烛火摇红,映着女子低垂的眉眼,温婉而静好。纤指捏着银针,在素绢上细细勾勒一针一线,绣的是芙蓉花一朵。
她面色苍白如白纸,只有两颊浮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唯有在咳嗽时泛起些血色,像雪地里零落的梅瓣。
元谙突然猛咳几声,慌忙用手帕掩住,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帕上绽开点点猩红,她却将帕子攥紧藏入袖中。
站在一旁一袭夜行衣的是元谙的女侍卫昭雪,她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是主仆,更是姐妹。
昭雪“小姐,早些歇息,明日再缝吧。”
昭雪眉眼流露出心疼,她家小姐本来就身子弱,最近又染上了风寒更是折腾得没日没夜地咳嗽,痛苦得翻来覆去。她拿起一边的衣服披在元谙瘦弱的肩膀上。
元谙“哥哥可回来了?”
昭雪点点头,示意元谙看向营帐外的两个身影。一胖一高,不难想到是魏劭手下的将领魏梁和魏朵。
营帐外忽的传来二人的谈话声。
“小姐这病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唉,医者难自医啊。”
“你说主公过几日当真要迎娶那乔女?”
“元谙小姐怎么办啊…”
她手微顿,抬眸望向营帐外的身影,却没注意到针划破了指尖渗出丝丝血色,静静绽开。
昭雪“小姐,您的手…”
昭雪蹙起眉脸上写满了担忧,跪在元谙身侧,小心地捧起元谙的手。
元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轻轻将手抽了回来。她垂下眸,迎娶…乔女?
“主公。”
二人的声音齐齐响起,帘子被撩开,他逆光而来。
魏劭最近忙于攻城的事情很少来看她了,因为方才沾染了些血腥味儿,他知道他的娇娇闻不得这些,特意在房内洗了个干净换了套新衣裳才来的。
玄色衣袍裹着挺拔身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沉稳而压迫。眉眼冷得慑人,像寒潭淬了冰。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魏劭不笑时,整张脸便如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魏劭抬眸示意昭雪下去,昭雪深深看了眼元谙后朝着魏劭行了个礼走向营帐外。
营帐外的昭雪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魏梁和魏朵二人,他们二人本来就最怕昭雪了,且不说她三连招就能把他们四个人打趴下,这幅杀气腾腾的模样就让人浑身发抖。
昭雪“蠢。”
昭雪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留下二人在风中凌乱。
“她说你?”
魏梁觉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魏朵撇撇嘴。
“说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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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谙“主公。”
元谙起身,毕恭毕敬地对魏劭行礼,惹得已经准备好单手抱的魏劭有些错愕,他收回悬空的手,脸色有些阴沉。
他沉沉叹了口气,心情有些郁闷。
魏劭“娇娇,你在跟哥哥置气吗?”
元谙始终低垂着脑袋不愿意看魏劭,她心里好委屈,在营帐里等哥哥等了一晚上,还因为给他绣手帕刺伤好几次手指,那么疼,可都没有方才听见他们说哥哥要迎娶乔女时的心疼。
元谙“不敢。”
元谙“您是我的兄长,更是巍国的巍侯。”
魏劭有些心烦,下意识皱起眉,他似乎又惹娇娇不快了,那就认个错吧。元谙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魏劭轻轻地抱住他的娇娇,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怕弄疼了她。

怀里的人挣扎几下后突然安静下来,脑袋乖顺地贴在他的胸口,魏劭弯下腰身,贴在元谙的颈窝,他的娇娇身上总有若有若无的香气。
魏劭“娇娇跟哥哥讲讲,谁欺负你了。”
感受到元谙抬起脑袋,一双水灵灵的、盛满泪水的眼睛就这样看向他,那么漂亮的眼睛,却总是在流眼泪。
魏劭用指腹擦拭去她眼角的泪,是烫的,烫得他指尖发疼。
元谙“哥哥,你真要娶那乔女?”
魏劭手一紧,虽说他是绝不可能娶那乔女的,但也吩咐让所有人嘴严点,不能让娇娇知道一点儿风声。
许久都不得魏劭的应答,元谙觉得心如刀绞。哥哥就是骗子,不是说好了跟她一辈子吗?
魏劭“不娶。”
魏劭“不娶她。”
元谙推开魏劭,泪眼汪汪的模样惹人怜爱。
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在玉颈投下细碎光影。明明穿着最华贵的衣裳,却让人觉得她单薄得像是能被夜风吹散的昙花。
元谙“骗人。”
元谙用衣袖擦去眼泪,倔强地别开头,像不服输的、有脾气的傲娇猫儿。
娇娇气呼呼的,还是很可爱。魏劭笑着,一手拉过元谙的手,感受到冰凉的一瞬间后,他忙用手上的温度替她暖暖手。
另一只手轻轻缠绕元谙的发丝,魏劭低眸看向在自己怀中的一小只。
魏劭“哥哥何时骗过你?”
元谙嘟起嘴,这是她常爱做的小表情。她蔫儿了气的靠在哥哥胸口处,闷闷地发声。
元谙“我四岁时,哥哥骗我说我睡觉流口水;七岁,你骗我吃糖肚子里会长虫;十二岁,你骗我说你不走,结果却偷偷在夜里走掉了;昨天,你明明就伤得很严重,还骗我说一点儿也不疼。”
元谙“你就是骗子,我讨厌你。”
娇娇一股脑地抱怨个没完,可爱得模样惹得魏劭轻轻笑着,他抱娇娇抱得更紧了。
魏劭“别讨厌哥哥,哥哥很伤心。”
魏劭蹭蹭元谙的发顶,
魏劭“娇娇,别跟哥哥生气了。”
魏劭抬起元谙的手,在她纤细的白得发光的手腕处轻轻亲了亲,视线却偶然瞥见她指尖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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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