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紧绷,墨玹煜小心问道,“阿离,怎么了?”
罢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说了也无妨,若是能将他吓走,到也方便办事,于是便斟酌着开了口,“七殿下,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对劲?”
墨玹煜略一思索,道,“是有,但却说不上来是哪。”
“殿下以为,今日这风如何?”好像真的是要谈论天气一般,离歌的语气极为平静。
墨玹煜不满道,“你可莫要唬我!今日这天气闷的很,哪里有风?”
慕离歌笑了,没错,就是在唬他。自己从小怕凉,所以,究竟有没有风,他的感觉再准确不过了,随即,他又问道,“那殿下观这池中之鱼,如何?”
墨玹煜望向池中,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池中也没有鱼啊?”
话说到这里,离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这个中怪处墨玹煜已经理清楚了,这池塘里是死水无疑,周围是砌了瓷砖的,可是一滩死水,没有风,也没有鱼,可为何,其中大片的涟漪从未间断过!?
“这是怎么回事?”墨玹煜瞪大了眼。
“七殿下何不仔细听听,将耳朵附在地面上。”慕离歌淡淡地提醒道。
墨玹煜略微有些迟疑,终是耐不住好奇,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皱着眉毛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是打斗和训练的声音。”
慕离歌闻言,心中一沉,怀王果然有问题,这怀王府,怕是要好好探一探了。想到此处,他右手一撑地,站起身来,刚欲离开,却只觉得浑身无力,又跌坐到地上。
该死!这身子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墨玹煜一惊,忙上前扶住他,“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离歌喘息着,轻轻摇了摇头,从怀中的荷包里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口中,疲惫的闭上双眼,额头轻轻的抵在墨玹煜的胸口,墨玹煜也并未推拒,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看着墨玹煜胸口的汗湿,轻声道,“是阿离失礼了,还望七殿下恕罪。”
“无碍。”墨玹煜摆了摆手,心中暗惊,前几日便听闻慕将军要将流落在外的那个体弱的儿子接回来,只觉得那小公子大概是太过娇气,今日一见,才知道他竟是真的病成这副模样,只是瞧他这早已油尽灯枯的样子,是凭着多大的毅力与求生意识,才能活到现在?
“你是想去找这声音的源头?我陪你一起去。”
“殿下不可!”慕离歌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
“阿离,我不喜欢这套说辞。”墨玹煜盯着离歌的双眸,眼神不容拒绝。
离歌没有想到墨玹煜竟会这般坚持,不禁哑然,看着墨玹煜神色大有“不带上我你就别想离开”的架势,心下只觉得有些好笑,“罢了。”说完,他便顺着小路往园子深处走去。
一路无言,离歌自然是在思索,当年怀王以喜清净为由将怀王府建在了京城外围的外城区域,这后院便有了极大的扩张空间,到是会享受,但如今想来,他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便于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他所培养的究竟是暗卫,死士,还是⋯军队!
想到这里,离歌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会发生继齐王之后的第二次叛乱吗?
面前依旧是石板铺成的小路,离歌却是步子一顿,转身走了旁边另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这是为何?”墨玹煜有些不解。
离歌到是有耐心,“方才阿离与殿下一路上走的,全部都是石板小路,而这一条既未铺石板,便只能说明这里并没有什么景物,或者,是极少有人走这条路,然而,单凭这条小路早已被踩的寸草不生,便可看出有人经常来此处。”
“阿离,你真厉害!”墨玹煜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思维如此缜密,简直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彼此。”慕离歌言语中是真的透露着钦佩,皇室的孩子,感觉的确敏锐。只是,任他再聪明,也绝对猜不出自己的来历,这一切,对于一个从未见识过现代技术的九岁孩童来说,恐怕连理解都是极为困难的。
沉默了片刻,墨玹煜终于问出了那个他目前最担心的问题,“你的身体⋯”
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是在纠结这个问题,慕离歌只觉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殿下放心,阿离身子无碍。”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两个时辰之内,不会有事。”
说到这里,慕离歌隐隐有些担心,这药他是第一次用,是萧然离开前给他留下的,按照萧然的说法,以热水泡开,然后配上其它的辅助药物服下,可以让他在十五到二十天内身体壮况相对更靠近寻常人,若是情况紧急而身体又极为虚弱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服用,只是药效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左右,而且因为是强行激发出身体的极限,在药效退去后,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到了,”慕离歌轻声道,他望着面前并不高大,却连成一片的假山,拦下墨玹煜想要敲击石壁的手指,摇了摇头,“不要打草惊蛇。”
墨玹煜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情况,贸然行动,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于是只得跟在慕离歌身后,见机行事。
两人小心翼翼的贴着石壁根,将呼吸声降到最低,寻到角落里那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钻了进去。
石道呈下降的状态,顺着狭窄的石道向下走去,方才听到的训练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没过太久,眼前一亮,面前呈现的已经是大片的训练场。训练场上的人不多,总不过三五百人,身上所穿的铠甲皆是统一的样式。此刻,这群人各分两人一组,正在过招,旁边还有几个人,来回巡视指点。
两人心中皆是冷笑,果然!
“我们现在怎么办?”墨玹煜趴在离歌耳边悄声问道,“要不要赶紧回去告诉父皇?”
“不妥,”离歌摇了摇头,“今日这场景,并不足以说明什么。皇室子弟,养上些私兵,算不得什么。”
“他若真的只是屯几个私兵也就罢了,但这般暗中训练,连衣甲都已经制配齐全,这分明是想谋反!”
“或许,他的兵力确实不止这些。”离歌眸光暗了暗。
“这里没有营帐,那么他们的营地就不可能在这地下,没有粮仓,这些人想必是只有训练的时候才会来这里,还是要离开的。”慕离歌略一思索,转头对墨玹煜道,“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离开!”墨玹煜怒目而视,俊美的小脸显出几分冷色。殿下又如何,更金贵吗?为什么总是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见他这般不配合,离歌心中也有些犯难,自己是打算等一会儿跟踪这些人回营的,且不说多带上一个人,自然也会更危险,墨玹煜毕竟是个皇子,在自己这里若是出了事,皇宫那边要如何交待?可自己又如何才能拒绝呢?真是两难。
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应对的策略,慕离歌只得轻叹一声,道,“等下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当然。”墨玹煜笑答,语气到是乖巧,眼里却是一片暗色,这个慕小公子,太奇怪了。
慕离歌看了看周围,只看到旁边的石室里满室的干草,这东西用途及广,搭房顶、制席子、做草鞋、甚至当饲料,这些,应当是留着给士兵做席子用的。他拉了拉墨玹煜的袖子,示意让他躲到那干草堆里。
“为何?”
慕离歌轻声解释道,“那几个巡视的人看穿着应该是府里的人,一会一定会从这条路回去,你若是还在这里,等会儿就会被他们堵个正着。”说罢,率先蹭到石室里,藏进了干草堆里。
见状,墨玹煜一咬牙,也只得跟着钻了进去。
这一等,便是近两个时辰。
“殿下,殿下?”
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墨玹煜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
只听慕离歌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醒,殿下。府里的人已经走了。”
墨玹煜向外一看,那一群人已经休整好队伍,向石室深处去了。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