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离歌在后花园里漫步而行,正是花开的极好的季节,他此刻却是无心欣赏,方才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墨尹渊!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身穿黑袍的小男孩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的紫衣少年。
“明明是阿煜投中的,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就是,你这也太过分了,你这不就是作弊吗!”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原本跟在那墨尹渊身后的孩子们都吓得默不作声,生怕一句话说不对了,引火上身。
“你们!”墨尹渊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在恼谁。
“好了好了,你们跟他恼个什么劲?没出息。”一个清澈干脆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孩子堆里走来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孩儿,八、九岁的模样,应该便是刚才那孩子口中的阿煜了。男孩身穿墨蓝色长袍,秀眉斜飞,恣意张扬,本刻沉稳的颜色偏偏被他身穿出了少年人的活力,明明是劝阻的话语,却被他说出了嘲讽与挑衅。
“他这叫不嫌脸大,前几日在宫里,也是这样,比投壶输了,便去找我母妃,硬是要走了那一罐蜜饯。”
“你,你瞎说!”被大庭广众之下揭露老底,墨尹渊恼羞成怒,挥着拳头便砸了过去。
“哎哟,不得了了!这怀王府的孩子可真是太有涵养了,眼见着说不过便动手要打人了!”墨玹煜一边出言嘲讽,一边侧身躲避,仗着身材小巧、肢体灵活,到也是游刃有余,十几拳落下,却也只是擦身而过,完全是在耍着他玩。
墨尹渊自幼习武,自认在同龄人中鲜少有人能敌,如今却被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的孩童戏弄至此,如何肯罢休?偏头见到几步之远处的几株仙人掌,那是上个月南疆部落向北鸾进贡时带来的,被怀王讨来观赏。
墨尹渊冷哼一声,心道这小子不是要躲吗,这下看他往哪躲!再出手时,已是换了方向,并不急着于伤人,只逼着他一步步的向那几株仙人掌靠近。
眼见墨玹煜已是退无可退,墨尹渊心中暗喜,一拳挥出,直奔命门,明明不过八岁的孩子,使的却是取人性命的阴毒招术。墨尹渊自小习武,身材本就比其他孩子健壮,这一拳若是砸中,虽不至死,但也绝对不会是好玩的。
糟糕!墨玹煜咬唇,躲不开了,这下完了!
唉!救还是不救?此刻,一旁的慕离歌内心及为纠结,倘若这位七皇子在此处受伤,以皇帝对他的宠爱,龙颜大怒,必须降罪于怀王,如今父亲与怀王在明面上依旧是盟友,若是怀王被降罪,日后慕家定然也讨不到好。犹豫不定之间,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慕离歌身子瘦弱轻巧,所以动作也是极快的,便是一个闪身,人已经站在了墨玹煜的身前,若是比力量,与墨尹渊硬碰绝对是找死,他一手挥出,与墨尹渊飞来的拳头擦过,不是为了拦下对方,只是想借这一擦之力,让对方的拳头徧离原本的轨迹,拖延时间,同时,只一只手直击墨尹渊手腕上的麻穴,堪堪拦下这一拳,却不曾想,这并不是少年的最后一式。墨尹渊的脸上流露出阴狠与得意,另一只手已从下方一翻,直击慕离歌心口。慕离歌一惊,没想到对方还留有这种后招,没有办法,只能侧身微微错开,避开要害,那一掌,结结实实的击中了他的左肩。
疼,好疼!
似乎想按住伤肩,却又不敢触碰,整个肩头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左臂,几乎已经没了知觉。慕离歌接连倒退了几步,却无暇站稳身子,一双白嫰的小手环住他另一边的肩头,稳稳的托住了他,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中分明染上了担忧与焦急,“你感觉怎么样?”
慕离歌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是再没有力气发出半点声音了。他整个人倚在墨玹煜的怀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接连滴落,面无血色,原本鲜艳的红唇现已是苍白一片,只除了被贝齿狠狠咬住的地方,一片鲜红。
“跟我斗,什么东西!”墨尹渊轻蔑地一扬嘴角。
旁边的仆人终于得了插话的机会,苦着一张脸,面露难色,小声道:“世子,这位可是慕将军的三公子,您看这⋯”
“慕家?三公子?我怎么就没听说过有这号人?”墨尹渊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什么阿猫阿狗的,我难道还要给他道歉不成!?”
“咳咳⋯世子殿下。”慕离歌大口喘息着,忍了许久,方才勉强拾回了说话力气,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叫人无法乎视,“在下,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世子无需在意我是谁。”
见他如此实相,墨尹渊的脸上也缓合了几分,然而,还未等到他享受这份得意,慕离歌话风突然一转,“只是七殿下仍万金之躯,世子这般堂而皇之的刁难于他,是否应当给出一个交待?”
“你要我堂堂怀王世子给他道歉?”墨尹渊咬牙切齿的问道。
“世子殿下,”离歌出声应对,不卑不亢的态度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感到钦佩,只除了墨尹渊,他现在只想将面前这个容貌绝美的赢弱男孩一把掐死,无视其几欲杀了自己的目光,离歌继续道,“世子平日里胡作非为,皇上从未干涉过,说到底,还是因为您是世子,怀王殿下的嫡生儿子,可若是涉及到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皇上还会容你,会不会对你心生芥蒂呢,您与七殿下,在皇上眼里孰轻孰重?殿下该拎得清。”
话说到这,墨尹渊的脸色变了,只听离歌继续道,“倘若世子殿下今日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想来七殿下也不是咄咄逼人之辈,反之,等出了这怀王府的大门,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很好,”墨尹渊眯了眯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本世子。”
“岂敢,”慕离歌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世子殿下是个聪明人。”
墨尹渊站在那里,拳头紧握,脸色阴沉似是要拧出水来,过了许久,他才稳住情绪,对墨玹煜一抱拳,“抱歉了,堂弟,为兄今日多有冒犯,还请赎罪!”说完之后,片刻也不愿多留,快步转身离去。
“呃⋯行了行了,”一旁那黑衣男孩到是有些眼力,担忧地扫了慕离歌一眼。“都散了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先回去!”
有人起这个头,大家自然是配合的,不一会儿,诺大的院子便只剩下墨玹煜与慕离歌两人了。
“你,你怎么样了,肩膀痛不痛?要不要紧啊!”墨玹煜心下焦急,手下意识的搭上离歌的左肩。
“啊痛!”只一触碰,离歌又是痛的冷汗淋漓,身子一软,整个人又瘫倒在墨玹煜的怀里,声音及其虚弱的苦笑道,“七殿下,就这么急着送我上路吗?”
“我⋯对不起。”墨玹煜眼里满是懊恼,“我先找地方让你坐下。”
说完,他便扶着离歌在院子里四处寻找,说来也怪,这偌大的院子,竟然连一处赏景的亭子也没有,最终,还是离歌再也挪不动地方,只得道,“罢了,便坐在那池塘边吧。”
墨玹煜扶着离歌在池塘边坐下,忧心道,“我先帮你脱了上衣,只露出肩就成,究竟是伤成什么样了,总归得看看。”
离歌没有说话,墨玹煜便当他是同意了,动作极其轻柔的解开他的衣领,将半边长袍褪去,目光落在离歌左肩上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直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离歌左肩一片青紫,甚至说是紫黑色也不夸张,在那白嫰的肌肤上显得异常的扎眼,更加严重的问题在于,那片紫黑所对位于后背的肌肤,也有一部分变成了这个样子,看样子这一掌是真的想要了离歌的命,看来这中间的部分也都被淤血堵塞了,倘若不及时将淤血揉开,这一条胳膊可能会废掉,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伤的这么重,怪不得方才左臂一动便痛成那样。
墨玹煜刚欲出口与之交谈,却忽然想起,自己竟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由得一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慕离歌。”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浮动,只有平淡。
“那⋯阿离,”墨玹煜思索了片刻,很快便给他想了个新的称呼,“你,先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揉揉肩,这团淤血需的快些除掉。可能会很痛,你忍一忍。”
慕离歌从不是爱逞强的人,很是乖顺地将头轻轻抵在了墨玹煜的肩头!墨玹煜双手小心地覆上他的肩,那一瞬间,慕离歌打了个激灵,但由于事先已有准备,到是没有再叫出来,感觉到对方身体刹那间的僵硬,墨玹煜眉毛皱了皱,眸中几许忧色,“阿离,若是想叫便叫出来吧,或者,咬住我的肩膀也可以。”
“多谢,七殿下好意,”那声音细若蚊鸣,可墨玹煜却听得真切,“不过,我还撑得住。”
说罢,便不再言语,只伏在墨玹煜肩上,闭目养神。墨玹煜没再停手。两人皆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这简单的场景,却是显得及为宁静温暖。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慕离歌缓缓坐直,抬手止住了墨玹煜,“多谢七殿下,阿离已无碍了。”
肩上的青紫虽未全消,比起刚才,已是有了起色,小幅度的移动,总归是不成问题了。
只是慕离歌的心思全然不在于此,眉心微颦,似是在思考什么。
慕离歌眉头紧锁着盯着那涟漪轻起的池塘,突然,眼前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方才的不安从何而来了,这里,当真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