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是北鸾王朝的中心,是整个王朝最繁华富有的地方,哪怕是这里的一家平民,到了任意一坐城里也能算得上富甲一方,天子脚下,皇室聚集,好处自然多。
“呦,是三少爷和五夫人回来了,快里边请,老爷都等半天了。”慕离歌与齐嫣儿刚下车,府上守在门外的小厮立马迎了上来。
“离儿,一会儿见了你爹,记得要磕头问安,”齐嫣儿俯身在慕离歌耳边叮嘱道,“这大户人家可不比乡间的小村子,规矩可多着呢,一定要注意礼仪。”
自从到了京城,齐嫣儿秀气的眉间便染上一抹愁色,京城繁华,能让孩子早些长长见识是好,可同时也是危机重重,由欲望驱使的权力斗争从未间断过,准确来说,只要有人的地方,权力的斗争就永远不会停止,从这以后,以往宁静的生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前面便是正厅了,娘亲身份卑微,不好入内,离儿自己进去吧。”齐嫣儿揉了揉离歌柔软的额发。
慕离歌定定的看着面前这所谓正厅,了回头望向身后刚刚走过的大门,半晌无言,只得叹息,若是踏过这最后一道门,进了这厅堂,从此以后,这官家的权势纠纷,朝廷的明争暗斗,再也逃不掉了。他犹豫不决着闭上双眼,待再睁开的时候,眸中已尽是清明。
正厅里站了十几个人,其中靠前的几人看得出是主子,对着大门的位置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眉毛极浓,目光微沉,看不出喜怒,总之,是不会太好,他坐在那里,散发着无形的压迫,让在场的人只感觉呼吸困难。
看样子这个人应该就是慕家的现任家主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慕离歌心下有数,乖顺的垂下眼帘,微微欠身,唤道,“爹爹。”声音很轻,却无半点怯意。
面前慕恒帆狠狠的盯着离歌,眼神越来越阴沉,那锐利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人心,避无可避,他细细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家伙,心中冷哼一声,这样痩小,弱不禁风的模样哪里像慕家的孩子,还有那张祸国秧民的脸蛋,活脱脱一个小白脸!半男不女的,竟然是他慕恒帆的儿子。想到这里,慕恒帆脸色更臭了,边上站着的几位夫人,少爷都已有了些惧意,四小姐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两人就这样毫无掩饰的对视着,慕离歌仍是立于原地,泰然自若,眸光清澈,神色冷淡。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就在一旁的四小姐慕筱可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慕恒帆原来阴沉的神色才略微缓合下来,好在这小子胆识相当不错,不卑不亢,到也像是能成器的样子。武将当不成,做个文臣到也是为国效力了!
“不错。”想到这里,他淡淡地开了口,脸上添了赞许,“先前听说你身体虚弱,久病不起,为父还担心会给你养成柔弱的性子,失了我慕家的风骨,今日一见,到是我多虑了。你娘她,将你教的很好。”
他轻轻摇了摇头,细声道,“娘亲只教过我,要坦坦荡荡的做人,无愧于心。”
慕恒帆一愣,随后缓缓点头,道,“甚好。”却不知这一声好,赞的是这话,还是正在说话的人。
见此情形,大夫人余氏眉头紧皱,慕恒帆平日里对子女要求的及为严格,今日竟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儿子赞赏有加,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倘若老爷有心宠他,让他与大少爷慕钧洺齐头并进⋯ 想到这里,她心道不妙,不如先提议给这孩子点甜头,老爷自然便不好再说什么了。“老爷,四少爷的母亲毕竟身份卑微,您若是喜欢他,过几日我便叫他去文府学习。”
这文家是书香门第,才子辈出,很多比慕家低上一头的家族都会将家中的嫡子送去文家学习,尽管那些家族地位不及慕家,但自古以来嫡庶尊卑有别,庶子便是庶子,较之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也不会尊贵多少,让这小子去文家学习,已经该是天大的恩典了。慕恒帆自然也明白余氏想的是什么,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见慕恒帆没有说话,余氏更加认为自己的主意简直妙哉,接着又道,“那我明日便着人去办,老爷快准备一下,晚上可是怀王爷的寿宴,您说了要带洺儿去与其它世家公子好好熟落一番的,莫不是忘了?”
“父亲若是没有其它的事,孩儿便先退下了。”慕离歌自然明白余氏对自己的敌意,也不甚在意,垂了垂眼帘,此刻他只想快些脱身,这一路舟车劳顿,又染上了风寒,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受不住了。
“离儿,”慕恒帆叫住他,道,“今日是怀王殿下的寿辰,你先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等一会儿随我一同去怀王府。”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惊。一个刚刚认祖归宗的庶子,何德何能,竟能出席怀王这等人物的寿宴。
慕离歌心里暗自叫苦,无奈应道,“是。”
马车停在怀王府门外,一路颠簸后的离歌已是疲惫不堪,脸色难看的有些吓人,慕恒帆一惊,这才意识到离歌一路辛苦,该好好休息才是,心中些许歉意,关切道,“离儿,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慕离歌心中暗骂慕恒帆这都多久了才想到这茬,面上依旧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有劳父亲挂心,不妨事。”
“慕将军您来了啊,小王原以为您不愿赏这个薄面,您能亲临怀王府,真是让小王倍感荣幸啊。” 怀王墨影渊是个肚皮溜圆的富贵老爷,慕离歌暗中看了一眼,身材肥胖是由于好吃懒做,画色蜡黄,恐怕身体早已被女人掏空了,若是再不克制,恐怕也没几年好活了,再过十年,大概也就归西了,慕离歌突然一愣,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眼着过去,便能分析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了,随即苦笑一声,这大概就是久病成医吧。
慕恒帆率先跳下马车,“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待父亲与大哥都下了马车,离歌也紧随其后的跳了下去,双脚一沾地,只觉得脚下发虚,忽然,一双手稳稳的托住他。
“阿离?”那个声音里满是关切。
离歌抬起头,目光对上那个俊秀的少年,是他那个十四岁的大哥。
“多谢。”离歌浅浅一笑,同时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臂。在对一切初步了解之前,他还没有打算与任何人亲近。
慕钧洺也不恼,颔首示意后便快步跟上父亲。
“慕将军,如今西梁再犯,来势汹汹,边境无人,小陆将军虽然勇猛,可毕竟年轻,恐怕支撑不了太久,这一点,皇上心里当然明白,只是却迟迟不肯派你领兵,这个中原由我等心照不宣。您究竟做何打算?”
慕恒帆只是淡淡的笑,“皇上为君,我等为臣,这一切皇上定是有自己的盘算,我们便等待指令,照做便是。”
“慕将军此言差矣,当年齐王叛乱,宫中守卫几近瘫痪,是您一面通知本王,一面调动私兵,你我二人联手,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擒了那乱巨贼子,您的功劳之大无人能及,特封您为镇远大将军,受皇上这般重视,真是羡煞旁人啊!”
慕恒帆的脸上依旧挂着模式化的笑容,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他并未着急回应怀王,而是转头对慕钧洺道,“洺儿,你先带离儿去花园里玩。”
“是。”
待怀王与慕恒帆走远了,慕钧洺嗤笑一声,面露厌恶,“老东西!”
“兄长何出此言?”慕离歌悄悄掩去了自己方才在怀王身后同样嘲讽的神情。不过⋯ 老?离歌不敢苟同,看着老罢了,怀王才三十出头。
“这老不死的东西,”慕钧洺骂道,“整日在父亲面前提那老掉牙的陈年旧事,不就是炫耀他自己当年救驾有功吗?事情都过去八年了,还老是挂在嘴边,听听人心烦!”
八年?不对,齐王叛乱是从十年前开始的,事发没多久,齐王便被父亲擒拿了,就算事情有余波,也不该再牵扯到堂堂王爷。
离歌心中一动,不着声色的问道,“叛乱?真是新鲜,兄长不若说与阿离听听?”
倒底是小孩子,总是喜欢听这些故事,慕钧洺也并未多想,便讲到,“这齐王,仍是当今圣上的皇兄,十年前,齐王举兵造反,朝野动荡,齐王先后派人刺杀了御林军与禁卫军中所有可调动人手的官员,导致京城的防卫完全限入瘫痪,皇上下的调兵令被积压在各个统领的书房,执行命令的人大都死干净了,这兵要如何调?边境的守军非皇令不可调动,危急关头,正从边塞赶回来父亲一面通知怀王殿下勿乱了阵脚,一面调动私军,回京救驾。刚刚回京,父亲与齐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叛乱斩杀齐王,自此,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乱了,时间不对,离歌心道:娘亲与我说过,当年齐王判乱,朝庭动荡,北鸾国内局不稳,父亲担心京城的动乱会波及怀孕的娘亲,所以将她送到那偏远的地方暂避风头,齐王从十年前叛乱到被擒不过是月余,娘亲却是在八年前被送离京城,这中间的断档未免太长了些,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娘亲被送离京城,根本不是为了暂避风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慕离歌想不通。
“阿离,阿离?”
慕离歌一惊,猛的回过神来,便见慕钧洺关切的看着他,“你脸色不好,到底怎么了?”
离歌摇了摇头,“无妨,我去花园走走,兄长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