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到一年,皇后就再次怀孕。比起一个几乎没有魔法血脉还不纯正的弃子,皇后腹中这个胎儿显然更加重要。风皇虽不喜欢皇后,却格外看重这次的孩子。于是,下人们见风使舵,那些宗亲之子和公主们常给我使绊子,我与母亲的处境日渐艰难。
母亲也是想过办法的,她知道风皇对她还有留恋,即使她再不愿,为了我们后半生的幸福也只能去邀宠献媚,而那个男人反而更加恼怒,粗暴的鱼水之欢后就将我母亲赶出寝殿。皇后一党则更加得意,没少为难我母亲。
我逃跑过,甚至想挖出密道逃离风族,可换来的只是风皇下令让皇后处理,我落到皇后手中便履履受尽折辱。在宫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跪上几个时辰还是好的,有时候甚至要召来我母亲陪着我一起受罚。言语里总是避不开什么“低贱”“不守本分”。刺骨的寒风似乎毫无停歇的意思,双膝已经开始颤抖,母亲跪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不去理会高台上的刻薄话,她只看着我,眼中全是心疼与懊悔。我那时看着母亲单薄的身形,心中想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从那以后,便再也回不去了。
我妥协了。我与母亲在阴冷的房间中苟延残喘,发霉的墙壁,酸臭的垃圾味,半夜还有下人们赌钱打闹的声音,白天拖着缓慢疲惫的步伐去上课又是老师若有似无的暗贬与一个又一个飞过来的纸团。有时我不愿再去上课,换来的又是皇后的责罚。这样的日子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念头,担心我死后母亲的处境更加艰难。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我想倘若不是我有愈族的血脉,恐怕早就一命呜呼。我不敢生什么病,因为没有皇医愿意给我医治,每次生病总是母亲低三下四求情下话托别人去宫外给我找点药。皇后的儿子也渐渐长大了,他与我不同,他一出生就是万众瞩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虽然他才三岁,却已经展现出来了极高的魔法天赋。
在他三岁生辰宴时,我发了一场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听到母亲的哭声,一会儿听到大厅传来的掌声,一会儿又好像回到了那个小村庄里,一会儿又好像跪在宮门受罚。我突然感觉好累啊,似乎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存在证明了母亲的错误,证明了父亲的薄情。可是我还不能死啊,我真的好想让母亲出宫,让她平安的度过余生,她才三十出头,若到愈族,还属年轻呢。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舌头勉强能动,舔着母亲拿勺子喂来的水。这水还是甜的,想必母亲是放了糖,多可惜,我都活不长了,这糖水给我倒是白白浪费了。
“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
母亲怎么也烧糊涂了,我们,哪有家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逐渐失去意识,舌头也动不了了,母亲喂给我的水全部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陷入黑暗,身体却彻底轻松下来。体内仿佛涌现出一种强大的能量,我的脑袋却疼起来。一边是身体上逐渐恢复力气,一边是头剧痛不已,我迫切的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想知道这能量从何而来,我逐渐睁开眼睛,母亲哭红的双眼又浮现了神彩。
我看见母亲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堪,亚麻色的长发干枯地垂在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