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绮丽的黄昏,思路打结的我百无聊赖地倚窗而立,想寻寻古人凭栏观落霞的萧索滋味。长风掠过,穿帘入户,翻过桌上片片纸张, 一页页, 都是《鸾》中的故事。
纸张哗啦哗啦地响着,我心中忽地起了一阵莫名的不安,仿佛这风拂乱的将不仅仅是书稿。许是不太适应窗边的凉意,我转身走向书桌,腿不经意间被梨木矮凳一绊,身子不由自主扑向桌上摊开的纸张。我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向撑住桌面,不料竟奇怪地撑了个空!
我大骇,洁白的纸页在眼前迅速放大,鼻尖即将撞上娟秀的字迹……
我条件发射地闭上眼,然而,没有磕上硬物的痛感,面前一片无遮无拦,身体持续下跌,似要穿过层层云霭,没入虚空。
我讶异地睁眼,光影纷飞,无数场景扑面而来,又呼啸而去,走马灯般一闪而过。意识逐渐脱离身体,恐惧被一种奇妙的力量瞬间稀释淡化,一切都朦胧飘忽,不知今朝何夕。
我就那样随波逐流,任自己被卷向那未知的前方。不惊异,也没有向往;不欢喜,也谈不上悲哀。很奇怪的感觉,如一只无情绪的木偶,在无际银河里漂荡,无处着力,不辨方向。
意识猛然一震。
睁眼,碧波荡漾,如镜般明净,映群山环抱之上,晴空如洗。
垂眸,水中倒映女子容颜。一双眼眸细长而尾角上挑,黛青眉间一点朱砂艳如血,清秀中增一分桃花色。一头未挽髻的青丝垂落湖面,若初春杨柳拂堤。
花镜月。
头脑一分分清醒,心跳开始加速,记忆回笼,从黄昏中静雅的书房,到眼前的如画山水。
双眼闭上又睁开,面前之景丝毫未变。我有些僵木地俯下身,指尖缓缓浸入水中,冰凉的触感让人微微一颤,那样真实。指下漾起一圈圈涟漪,搅碎了花镜月怔楞的影像。
我捧起一点儿水拍上因慌乱而开始发烫的双颊,肌肤滑腻,手却不自禁地发了抖。水中人的面容又恢复完整,秀丽女子双手捂脸,红唇微张,细长的眸中满是惶意,眉间朱砂在苍白肤色上愈发惹眼。
真的,是我。
真的,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