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遥岑清波,篁林在畔,曲径通幽,对面半山之上一座翘檐凉亭垂着青纱帷幕,一缕孤烟逸出亭外,直上云霄。
四下里无半个人影。
这……究竟是在哪儿?我又怎么……成了她?
莫非是狗血地穿越了?可这又是什么套路绊了一跤摔进了梨木桌下的秘密世界?
我茫然地挪动步子,迈上迂回的小径。竹林沙沙,是风过的声音。忽地想起听见纸张哗啦声时心头陡生的不安,是……预兆么?
身上的镂纱灵雀连襟丝罗裙太长,我暗自嘀咕古人衣饰真讨厌,只得踩着小碎步前进以免踩了裙子。左拐右绕,眼前终于出现了开阔平地,一辆低调中透着华美的马车,几人闲坐。其中一着浅蓝并襟绣梅布裙的少女听闻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我,杏眼登时亮了,三两步奔来,“小姐小姐,您回来了?等煞奴婢了!”
我一愣,这丫头听口气应是自小侍奉花镜月的贴身丫鬟晓蝉。
“唔,晓……晓蝉,”我学着圣女的模样扯出一抹优雅的笑,尽量使唇角的弧度显得自然,“等不及了?”
“小姐每次去见老祖他老人家都得待上些时辰,”晓蝉径直扶住我手臂,“小姐咱们直接回府吧,明日的祭天大典有好些东西要备着呢。”
我略带僵硬地被她搀着上了马车,这么说,我穿越时,花镜月是去见她的古怪师傅泰山老祖了?难怪,那神通广大的老头儿见自己唯一的徒儿时从来都不愿有旁人在场的。
泰山老祖,乃大齐天机门现下唯一在世且为外人所知的嫡系弟子。天机门,顾名思义,门中人可窥天机,转人运,通晓各种奇异术法,药理医学。但这神奇的门派在百年前的一场大浩劫中陨落消失。泰山老祖本人被大齐聘为皇室供奉,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当然,花镜月被奉为圣女,受大齐人尊崇,也跟她是泰山老祖的弟子有关。
那么,我这玄幻的穿越,会否和通了天机的泰山老祖有关呢?
车窗上的水晶珠帘将透入的日光裁作细碎的亮影,身下的坐垫轻软舒适,膝头摊着一卷书,我抿一口晓蝉递来的香茗,状似无意地翻过一页,心间思绪千丝万缕。
不得不说,我的适应能力的确极强,穿越初始的惊惶已逐渐平复。天意如此,让我一头栽进自己的小说里,成为一个我敬佩却不愿成为的人,世事这般玄妙,引我哭笑不得。
但我总归是欢喜的,我能见到他了,能真正触碰到他了,不是么?
呵,我不是离鸾,却也不是原来那个花镜月了。
如今的花镜月成了名副其实的圣女,只因我是作者,通这天下棋局,谁为博弈胜者;通这红尘因果,身世轮回;通这人生百态,世态炎凉;通这徘徊男女,爱恨姻孽,终归何处。
视线在白纸黑字间滑过,我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心头似被一揪,拗拗地疼。
是的,我是作者,所以我看得清一切,然而,我看不透自己。
或者,看透了不愿承认,不愿相信。
花镜月的人生是我一笑清扬亲自构思的,她的结局,我在明白不过。
可没关系,《鸾》的故事只写到一半,帷幕落下之前,一切都有转机。更何况,从晓蝉的说辞来推断,我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在白墨离鸾初遇的半月前。风云未起,何来的尘埃落定?
合上书卷,我撩开车帘,让不算灼目的天光泻进车厢,轮轴轧轧声中,似听见黄莺软语娇唱。我浅浅地笑了。
白墨,上天带我穿越时空来见你,不是为了错身而过,而是为了相濡以沫。让我站在你身侧,以我所知的这个异世里最深藏的秘密,祝你霸业成兴。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