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通话结束，俞天青把手机扔在一旁，将脸埋进双手。许辰阳站在门外，进退两难。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俞天青——脆弱，无助，与那个在辩论场上锋芒毕露、在文学社指点江山的形象判若两人。

最终，他悄悄关上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整个上午，俞天青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中午，许辰阳在食堂看到俞天青和林小满坐在一起。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许辰阳犹豫要不要过去，却看到她抬头看向自己，眼神复杂。他点点头，转身去了另一个角落。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宣布了保送申请名单："清华大学理科名额有三位同学申请：许辰阳、俞天青、张明；北京大学文科名额有五位同学申请..."

许辰阳偷偷看向俞天青，她正专注地记笔记，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放学后，许辰阳留下来帮值日生擦黑板。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粉笔灰在夕阳中飞舞的声音。他擦完最后一块黑板，转身发现俞天青站在门口，似乎刚回来拿东西。

"你...落了什么？"许辰阳问，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数学笔记。"俞天青走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明天要检查。"

"哦。"许辰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俞天青突然开口："你会去清华，对吧？如果被保送。"

"嗯，我父母期望很高。"许辰阳老实回答，"你呢？"

"我..."俞天青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我可能会选择北大中文系，如果...如果我能争取到的话。"

许辰阳想起早上听到的对话："你父母不同意？"

俞天青苦笑："他们认为学文科没前途，尤其是我爸。他说如果我执意要学文，就自己赚学费。"

"这太..."许辰阳想说"不公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呢？他的父母全力支持他的选择，而她却要为自己的梦想孤军奋战。

"没关系，我习惯了。"俞天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从小到大，我的人生轨迹都是他们规划好的。这次...我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让许辰阳想起话剧表演时那个充满激情的编剧。他突然很想拥抱她，告诉她会好起来的，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沾满了粉笔灰。

"保送面试是什么时候？"俞天青转移了话题。

"下周三。"许辰阳回答，"听说会有校外专家来考核。"

"嗯。"俞天青点点头，"那...祝你顺利。"

"你也是。"

他们都知道这句祝福背后的含义——只有一个名额，一个人的成功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失败。这个认知像一堵无形的墙，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俞天青离开后，许辰阳独自在教室里站了很久。夕阳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想起那首没有署名的小诗，想起俞天青读到它时嘴角的微笑，想起话剧表演后那个短暂的拥抱...这一切，是否都会因为一个保送名额而改变？

周三很快到来。保送面试安排在行政楼的会议室，许辰阳被安排在上午十点，俞天青在下午两点。早晨的课堂上，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各自沉浸在最后的准备中。

许辰阳的面试进行得很顺利。三位考官——两位教授和一位校友企业家——对他的竞赛成绩和研究项目表现出浓厚兴趣。面试接近尾声时，校友突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如果你没有被保送，你会如何面对高考和未来？"

许辰阳思考了片刻："我会失望，但不会绝望。保送只是一个捷径，不是唯一的路。我相信只要坚持努力，无论通过哪种方式，最终都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考官们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离开会议室时，许辰阳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尽力了。

下午，他在图书馆复习，却总忍不住看表，想着俞天青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两点四十五分，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面试结束了。题目很奇怪，有一个关于'失败的意义'的问题，恰好是你上周提到过的观点。——俞天青"

许辰阳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她主动联系他了，而且还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观点。更让他惊讶的是，她什么时候存了他的号码？

他迅速回复："怎么样？有信心吗？"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不知道。我说失败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但不应被浪漫化。考官表情很难读。"

许辰阳微笑，这正是他们上次讨论时俞天青反驳他的观点。他正要回复，又一条短信来了："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平时的帮助。"

这句话让许辰阳胸口一紧。它听起来像是一个告别，仿佛她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他盯着手机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应。最终，他只回了一个简单的：":)"

周五下午，全校师生聚集在礼堂，等待保送名单的公布。许辰阳和俞天青分别坐在自己班级的区域，隔着走道和几排座位。校长走上台，清了清嗓子："经过严格考核，我校本年度保送生名单如下..."

许辰阳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清华大学物理系，俞天青同学..."

后面的名字许辰阳已经听不清了。掌声如雷，他看到俞天青在老师的示意下站起来，向台上走去。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震惊和不可置信。

许辰阳机械地拍着手，努力保持表情平静。他为她高兴，真的。但心底某个角落，一种尖锐的失落感正在蔓延——不仅因为失去保送机会，更因为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将朝向不同的方向。

俞天青从台上回来时，目光搜寻着许辰阳。当他们视线相遇时，她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喜悦、歉意、困惑...许辰阳对她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散会后，同学们簇拥着俞天青道贺。许辰阳远远地站着，等她身边的人群散去一些，才走上前："恭喜。"

俞天青看着他，欲言又止："许辰阳...我..."

"不用说什么。"许辰阳打断她，"你值得这个名额。"

"但..."

"真的，我为你高兴。"他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尽管每个字都像刀割，"回头请客吃饭就行。"

俞天青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前来祝贺的老师打断了。许辰阳趁机离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礼堂。

他需要独处，需要理清思绪。保送结果出乎他的预料，但更让他难受的是俞天青眼中的歉意——仿佛她的成功是对他的伤害。这不对，这不应该是他们关系的终点。

但此刻，许辰阳只想逃离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