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匹枣红马从山坡下面冲上来,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马背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意,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东西。马冲到解蛊堂门口,她勒住缰绳,翻身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干了八百回。是蚩灵,十八岁了,个子比三年前高挑了不少,五官长开了,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苗疆姑娘特有的野气。她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耳朵还在晃。

蚩灵:“夫人!我打了兔子!”
楚禾从廊下站起来,接过兔子,捏了捏兔腿,还温热的。
“你又去后山打猎了?”


蚩灵:“路过,顺手打的。”
蚩灵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三年来,蚩灵成了解蛊堂来得最勤快的客人。名义上是来学习汉人的文化,学认字,学泡茶,偶尔帮忙晾晒药材,但谁都看得出她隔几天就跑一趟的理由是什么,蚩衍的后脑勺大概是她看得最多的东西。

蚩灵:“爷爷让我带话,苗疆那边都挺好的。大长老的余党彻底没了。新的蛊术学堂也开了,孩子们学得不错。”
“辛苦你了。”


蚩灵:“不辛苦。”
蚩灵应了一句,又往院子里瞄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

蚩灵:“少主呢?”
“在后院教陈默蛊术。”

蚩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簇火苗被风拂过。

蚩灵:“我去看看!”
她迈开步子,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那根拴兔子的草绳往楚禾手里一塞。

蚩灵:“夫人,兔子给你。”
蚩灵说完把兔子递给了楚禾,便头也不回地跑进后院了。
楚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叹了口气。
阿月从廊下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看着蚩灵消失在侧门后面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阿月:“这姑娘是不是喜欢蚩衍?”
“是。”


阿月:“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他又不喜欢她。”


阿月:“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阿月:“那是什么东西?”
“以后你会知道的。”

后院比前面安静一些,几棵老树在墙边投下大片的阴凉,蚩衍和陈默站在树下,陈默面前悬浮着一只暗红色的蛊虫,很小,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蚩衍在说话,声音的音量,只有陈默能听见。
蚩灵站在几步之外,靠着树干,没有上前打扰。她的目光落在蚩衍身上,看他做示范,看他纠正陈默的姿势,看他的手指怎么操控那只蛊虫改变方向。她的眼睛跟着他每一个动作转,但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只落在陈默的蛊虫上,偶尔移到陈默脸上,说一两句话,然后又移回蛊虫上。
楚禾从侧门走过来,站在蚩灵身边,和她并肩靠着另一棵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儿。楚禾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就是这样的人。除了他的蛊虫,和我要救的人,他眼里看不到别的。”


蚩灵:“我知道。”
“你值得更好的人。”

蚩灵终于转过头,看着楚禾。她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蚩灵:“也许吧。”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蚩灵:“夫人,你不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蚩灵:“因为我……喜欢少主。”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只要你不伤害别人,就不该被讨厌。”

蚩灵站在原地,嘴唇抿着。她看了蚩衍最后一眼,然后转过来。

蚩灵:“走吧,夫人,我帮你拔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