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西边的山脊漫过来,把整座解蛊堂染成暖黄色。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桌腿有些歪,垫了一块石头才稳当。桌上摆着野兔炖蘑菇、炒鸡蛋、阿月带来的桂花糕,还有蚩灵从后山摘的一盘野果。碟子碗筷七零八落地摆了一桌子,不算好看,但闻着香。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竹墙上,蚩衍的影子最高最直,楚禾的影子靠在他旁边,阿月和陈默的影子挨在一起。只有阿月脚边那块地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已经习惯了,不低头看了,也不刻意去注意了。
阿月端起茶杯,杯子里是陈默带来的春茶,汤色清亮,浮着几片舒展的嫩叶。

阿月:“来,敬重逢。”
她举杯,杯子在夕阳下泛着光,楚禾也端起来,杯沿碰了碰她的。
“敬重逢。”

蚩衍举的是茶,他从来不喝酒。蚩灵双手捧着碗,学他们的样子也碰了一下,碗沿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默:“三年前这个时候,我还在柳河镇的私塾里。每天晚上吹笛子,引那些孩子梦游,我以为那是唯一的办法。”
他看着阿月,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陈默:“后来才知道,还有别的路。”

阿月:“哥,别想那些了。”

陈默:“嗯,不想了。”

蚩灵:“夫人,你当初为什么来苗疆?”
问题落下去之后,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楚禾和蚩衍同时沉默,阿月和陈默也看过来,他们只知道部分真相,但不知道全部。
“说来话长。”


蚩灵:“那就长话短说。”
楚禾转头看了蚩衍一眼,他没什么表情,但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碰到了她的。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楚禾知道他是有意的。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桌上安静了,蚩灵手里的野果停在嘴边,陈默的筷子悬在半空,阿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蚩衍没有动,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桌面上那些碟子碗筷,不说话。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蛊术,没有苗疆,没有他。”

“有一天晚上,我在看书,然后就到了这里。睁眼的时候,我躺在祭坛上,面前站着他。我以为我要死了,就撒了个谎,我说,我们是未婚小夫妻。”


蚩灵:“然后呢?”
“然后他信了。”

楚禾看了一眼蚩衍,他的侧脸被夕阳照成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蚩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蚩衍。

蚩灵:“少主,你那么好骗?”

“不是好骗…当时我在闭关等着七情九欲而化成的九个分身互相争斗,最后蛊王大成,但是阿禾遇到了我的第九个分身,阿九,那个谎阿九信了。”
蚩灵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又看了楚禾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蚩灵:“那你想回去吗?”
楚禾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随着她呼吸带起的微风轻轻地打着转。
“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因为这里,有他,有你们。而且……”

“那个世界没有吃不完的糖葫芦。”

几个人都笑了,陈默的笑声不大,但肩膀抖了一下。阿月笑得把茶洒出来一点,赶紧用手背抹了抹桌面。蚩灵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陈默:“所以,你们的开始是谎言。”
楚禾点头,陈默没有移开目光。

陈默:“但现在是真心。”
楚禾看向蚩衍,他也正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在三年前是空的,像两口枯井,现在井里有水了,水面上映着她的脸。
“嗯,现在是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