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辆马车停在解蛊堂门口。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惊起了院子里几只正在打盹的鸡。阿月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比三年前轻快多了。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裳,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但她脚下那片地面干干净净,什么影子都没有。
楚禾从屋里迎出来,两人在台阶上抱在一起。阿月比三年前圆润了一些,脸颊有肉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她的右眼在阳光下还是能看到一层极淡的银光,但她已经不遮了,有时候还会故意侧过头让人看。

阿月:“楚禾!我们来了!”
陈默跟在后面下了车,手里大包小包拎了好几个,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纹路,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但眼神是平和的,像一条流了太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入海口。他走进院子,把那些东西放在廊下的木桌上,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的茶叶罐和油纸包着的点心。

陈默:“青石镇新出的春茶,给你们尝尝。”
蚩衍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他看了陈默一眼,点了点头。陈默也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们的打招呼方式,三年来一直如此。阿月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用手拍了拍竹楼的柱子。

阿月:“你们这地方越来越像样了,上次来还漏雨呢,我现在还记得那天下雨,你们俩端着盆接水,屋里摆了七八个盆。”
楚禾从屋里端出茶壶,把新茶泡上。
“蚩衍修了三次屋顶,现在不漏了。”

阿月转头看向蚩衍,蚩衍还站在门口,看着她。阿月笑了一下。

阿月:“蛊主还会修屋顶?”

“不会,学了三次。”

阿月:“那现在会了?”

“大概。”
阿月收起笑容,神秘兮兮地从那个小包袱里掏出另一个布包,包得很严实,外面还裹了一层油纸。她一层一层揭开,露出一件红色的小东西,巴掌大小,软软的。楚禾凑过去看,是一件婴儿的肚兜,红色绸面上绣着苗疆的图腾,针脚不算太密,但看得出绣得用心。
楚禾愣住,脸一下子烫了。
“这是……”


阿月:“给你未来的孩子准备的,我和我哥绣的。我画样子,他下针。他手比我稳,绣得比好。”
“谁说我要有孩子了?”

她偷瞄了一眼蚩衍,他正低头看着那个小肚兜。蚩衍的表情很平静,但楚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个肚兜上停了好一会儿,眼神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月:“迟早的事。”
楚禾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低头喝茶。蚩衍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肚兜,目光又移向楚禾。

陈默:“蚩衍,我想跟你学蛊术。”
蚩衍的目光从楚禾身上收回来,落在陈默脸上。

陈默:“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保护阿月。”

陈默:“她没有影子,总有人觉得她不正常。这两年还好,但万一有人找麻烦……”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好。”

陈默:“什么时候开始?”
蚩衍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

“现在,学蛊术不能拖。”
陈默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竹楼的侧门后面。
阿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个小肚兜,她把它叠好,放在桌上。

阿月:“我哥变了。”
楚禾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
“变好了?”

阿月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阳光下没有影子,但她在看。

阿月:“他不做噩梦了,也不半夜吹笛子了,因为他把我找回来了。”
楚禾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覆在阿月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两个人就坐在廊下,面前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春茶。窗外的风从界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吹过院子里那排白色野花的时候,花瓣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