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攻略苗疆少主70%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的时候，解蛊堂门口的白色野花正好被照亮。那排花种了两年多，已经长得很密了，从门前的台阶一直延伸到院子边的竹篱笆，小小的白色花瓣在晨风里轻轻摆着，和当年苗疆悬崖竹楼窗台上的那几株一模一样。楚禾蹲在院子里晒草药，初春的太阳还不算烈，晒在背上暖洋洋的，让人犯困。她把那些晒好的草药码进竹匾里，动作比三年前利索多了，不会再手忙脚乱地弄混药材的品种。

她穿着一件苗疆和中原混搭的衣裳，深蓝色的布裙，腰上系着一条银色的带子，头发用那根银簪挽着。簪子还是当年在清河镇蚩衍买的那根，银面已经有些发黑了，但她一直戴着，从没换过。

腕上的手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金色符文流转得很慢，像一条在浅水里慢慢游动的鱼。三年来，它安分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烫、闪光，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玉。但每次有蛊毒的病人上门，它都会自己亮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楚禾一边往竹匾里码草药，一边哼着歌。是苗疆的小调，她在集市上听来的，调子很简单，来回就那么几个音，但哼着哼着就停不下来。她哼了三遍，才注意到蚩衍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一把刚整理好的药草，正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楚禾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三年来，她每天早上都能看到。

蚩衍从窗口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草药。他做事很慢，但很仔细，三年前他还分不清三七和当归，现在已经是半个药师了。那些常来的病人有时候会开玩笑说“蛊主变药师了”，他听了没什么反应，但楚禾注意到他整理药材的动作会停一下，像是默认了这句话。

第一个客人上门的时候太阳刚升到树梢，一个苗疆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赶来，孩子的哭声尖细，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楚禾放下手里的竹匾迎上去，看见孩子脸上的黑色纹路从耳根一直蔓延到嘴角，像一张黑色的网在皮肤下生长。

楚禾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接过孩子，手镯亮起来，金色光芒包裹住孩子的脸，那些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蚩衍走过来，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红色雾气，轻轻点在孩子额头正中央。黑色纹路像被烫到的虫子一样蜷缩、消退，最后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像画在皮肤上的灰线。

孩子不哭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合上，睡了过去。

妇人松了一口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用谢，以后别让孩子去深山的蛊林玩，这个季节毒蛊活跃。”

妇人连连点头，从竹篮里掏出几个鸡蛋，握在手心，有些局促地递过来。

楚禾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来。鸡蛋还是温的，带着母鸡窝里的余温。

妇人低下头，摸了摸孩子睡得通红的脸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楚禾愣了一瞬，回头看了蚩衍一眼。他站在她身后，正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听到那个名字时指尖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楚禾转回头，看着妇人。

妇人走了以后，楚禾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一根细小的鸡毛。她轻轻拨掉那根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蚩衍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枚鸡蛋，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蚩衍想了想，目光从她脸上移向院子外面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山坡。

楚禾偏过头，把脑袋靠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上，没有接话。风从界河那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气息，但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地方是暖的。阳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解蛊堂门前的白色野花照得透亮，那排花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跟路过的风打招呼。楚禾闭着眼睛，听着风的声响和远处溪流的水声，想，阿九大概也会喜欢这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