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苗疆的局势像一锅被揭了盖的沸水,慢慢平息下来。大长老的余党散的散,走的走,剩下的旧部重新归入蚩衍麾下。他正式成了蛊主,但没搬进核心部族那座宽敞的吊脚楼。他带着楚禾回了悬崖上的竹楼,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门重新推开。
楚禾开始教苗疆的孩子认字,汉语和苗语都教,先教简单的,太阳,月亮,山,水。孩子们围坐在竹楼前的空地上,膝盖上摊着石板,用炭条一笔一划地跟着她写,字歪歪扭扭的,但他们写得很认真。蚩灵是第一个来的,抱着一块石板往地上一坐,下巴抬得老高。

蚩灵:“我要学汉话,免得以后被人骗。”
第五天傍晚,商队的人送来一封信。楚禾坐在竹楼门口拆开,信封上字迹娟秀,落款写着阿月。信不长,几行字,说她哥回来了,伤得不重,就是背上被人砍了一刀,养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了。兄妹俩在青石镇开了一家小茶馆,店面不大,但位置不错,靠街。阿月说她没有影子,但客人都不在意,有次一个小孩好奇问她为什么没有影子,她说影子太累了去休息了,小孩信了。信的末尾写了一句,楚禾,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茶。
楚禾笑着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两天后又来了一封信,这封厚一些,用商队的公文纸写的,落款是一长串名字。她打开看,是苗疆和中原边境的商人联名写的,大意是希望蛊主能开放边境,允许通商。他们把信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们想做生意。
楚禾把信递给蚩衍,他接过去看了,然后看着她。

“你想开放吗?”
“你怎么什么都问我?”


“因为你是内人。”
“你学会用这个词了?”


“嗯。”
那天傍晚,夕阳从西边铺过来,把整片苗疆的山峦都染成暖黄色。楚禾和蚩衍并肩坐在悬崖边,腿悬在崖壁外面,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树林和溪流,远处是中原的方向,晚霞把天际线烧成一条窄窄的金线。楚禾靠在他肩上,声音被山谷里的风送得很远。
“蚩衍,我们开一家解蛊堂吧。”


“什么?”
“在中原和苗疆的边境,帮那些被蛊术所害的人。”

“用你的蛊王之力,和我的手镯。”


“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想做的事,我都说好。”
楚禾把脸埋在他肩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扫过蚩衍的下巴,他没有躲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竹壁上,两个靠得很近的剪影,交叠在一起。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孩子在笑闹,声音隔着几座山传过来,听起来像在很远的地方,又像在很近的地方。
楚禾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不会习惯用“永远”这个词,但此刻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她知道她想留在这里。
这里没有那个白色的房间,没有电脑,没有喝了一半的咖啡。这里有山,有月亮,有竹楼,有白色的野花。有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