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衍的住处不在核心部族,他带着楚禾穿过密林,走过那条她记忆中狭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的山路。那些藤蔓还在,那些在她第一次走时划伤了她手臂的树枝也还在。但这一次她没有划伤,蚩衍走在前面,用手替她拨开了那些横出来的枝条。
竹楼还是那座竹楼。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座悬在峭壁上的建筑照得轮廓分明。楚禾站在竹楼前,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那块被踩得光滑的门槛,窗台上那盆白色的野花。花还开着。她走的时候它开着,她回来了它还开着,像是从来没有谢过。
“我又回到这里了。”

蚩衍站在她身边,和她一样看着那座竹楼。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脸上的棱角还在,但那些棱角的边缘像是被月光磨过,没那么锋利了。

“嗯。”
“第一次来,是被你带来的。”

她想起那天,绳子勾住她的腰,把她从黑暗中拽出来。那时她怕得要死,以为遇到的是另一个想把她炼成母蛊的药人。
蚩衍偏过头,月光把他半张脸照亮。

“是你自己说我们是未婚小夫妻的。”
楚禾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绽开,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怀念。
“我那是为了活命。”

蚩衍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不再空洞,不再冰冷。它们曾经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现在井里有水了,有水就有光,有光就能看见东西。

“现在呢?”
楚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花了很久才看懂的、曾经什么都映不出来的眼睛。
“现在……是想和你在一起。”

蚩衍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楚禾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但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要鲜活得多。那是属于活人的心跳,有温度的,有节奏的,会为了什么而加快的。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回来。”
“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

蚩衍低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睫毛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他低下头,吻了她。很轻,很短,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像是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到底对不对。
楚禾踮起脚尖,回应了他。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裹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远处,蚩灵和蚩念站在另一座竹楼上,保持着刚凑过来的姿势,蚩灵眼睛瞪得浑圆。蚩念从她身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但蚩灵的手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

蚩灵:“爷爷,他们在……”

蚩念:“别看。”

蚩灵:“已经看了!”

蚩念:“那就闭眼。”
蚩念的手还捂着她的眼睛,但他自己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远处那两个人影,嘴角的皱纹动了动。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夜露和草木的气息。竹楼里的油灯还亮着,光从竹窗漏出来,在月光下显得温暖又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