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越走越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视野很差。
楚禾走在蚩衍前面半步的地方,脚下全是碎石,踩一步滑一下。她听见风从山道那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蚩衍在她身后,呼吸很稳,但楚禾注意到他刚才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已经出汗了。
陈默在最前面,脚步忽然慢下来,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停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沉下去。

陈默:“两边的坡上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山道两侧呼啦啦冒出来二十多个人,从灌木后面站起来,从石头后面闪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弓,把狭窄的山道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那个独眼男人,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下面还渗着暗色的血迹,昨晚蛊虫咬的伤口显然没好。
他的独眼从蚩衍身上扫到阿月身上,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独眼男“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
楚禾没接话,独眼男人盯着阿月,手指点了点她腕上的镯子。

独眼男:“把镯子和那丫头留下。其他人可以滚。”
楚禾冷笑了一声,站到阿月前面。
“你上次也这么说。”

独眼男人的脸色变了,那条吊着的胳膊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蚩衍没等他说第二句话,抬手就放出了蛊虫。黑色的光点从他袖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扑向两边的敌人。但这次不一样,对面那两个苗疆装束的人同时出手了。他们放出的不是攻击性的蛊虫,而是另一种东西,灰白色的、像雾一样散开的虫群,专门吞噬蚩衍的黑色蛊虫。两团虫群撞在一起,蚩衍的蛊虫在灰白色的雾中一只接一只地坠落,像下雨一样。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很少皱眉。

“大长老的人,带了专门对付我的蛊。”
“那怎么办?”

蚩衍没回答,他抬起脚,用力踩了一下地面。那一下踩得很重,整个山道都跟着震了震。然后地面裂开了,裂缝中钻出无数白色的虫子,细细长长的,像蚯蚓但更小,密密麻麻地从土里涌出来。不是蛊,是地底深处沉眠的“土龙虫”,被他用蛊力强行唤醒了。
那些白色虫子爬上敌人的脚面、缠住敌人的脚踝,虽然不致命,但拖住了他们的脚步。有人摔倒,有人挣扎,有人挥刀去砍脚下的虫子,阵型一下子乱了。
陈默把阿月护在身后,同时吹响了竹笛。笛声尖锐,在山道间来回撞,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敌人捂着头摇晃,有人直接蹲下去开始呕吐,怨念蛊的残留,不是蛊术,胜似蛊术。苗疆的蛊术用蛊杀人,怨念蛊用仇恨杀人。陈默的仇恨烧了十五年,那股劲儿还剩下不少。
阿月在混乱中被楚禾拉着往前跑。一个打手从侧面冲过来,刀已经举起来了,对准阿月的肩膀。阿月来不及躲,下意识抬手挡,她右眼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个打手突然看见自己的镜像从刀面上冲出来,和他一模一样,表情却比他凶狠百倍。他吓得刀都掉了,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路边的沟里。
阿月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月: “我……我能用镜像蛊了?”

“镜像体在觉醒,和蛊母的距离让它变强了。”
楚禾拉住阿月的手腕,拽着她继续跑。
“别愣了,回去再想!”

陈默断后,一边跑一边吹笛,笛声断断续续,但足够让追兵头晕目眩。蚩衍最后一波土龙虫放出,把山道堵了个严实,五个人冲出了第一道封锁线。
身后喊叫声渐渐远了。楚禾喘着气回头看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蚩衍,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出发时更白了,他不是铁打的。楚禾没说话,只是走得更靠近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