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的背影消失在东门外的夜色里。
蚩衍转回身。
院子里两拨人还在混战,刀光剑影,蛊虫乱飞。但他站在那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种气息太压人了,像一座山突然压在头顶。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
但那种红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杀红眼的红,不是那种冰冷的、空无一物的红。是另一种,更深,带着温度的。

“她走远之前,你们谁都不能追。”

“谁追,谁死。”
楚禾只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惨叫声,蛊虫的嘶鸣声,兵刃撞在一起的脆响。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阿月被她扶着,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阿月:“那个人……是你的……”
“是。”


阿月:“他很爱你。”
“我知道。”

冲出东门的时候,楚禾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马车。
就停在路边,车夫是个不认识的汉子,正坐在车辕上东张西望。看见她们冲出来,他立马跳下车迎上来。

车夫:“楚姑娘?有人雇我在这儿等,说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谁雇的?”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过来。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都站不稳,是蚩衍写的。

“先走,车是我雇的。”
楚禾攥着那张字条,手指用了用力。
她把阿月扶上车,然后回头看向青石镇方向。镇子里已经能看见火光,喊杀声隔着这么远还能隐约听见。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个竹筒。温热的,贴着皮肤。蚩衍给她的本命蛊分身,只要它还活着,他就还活着。
车轮滚动起来,咯噔咯噔的,青石镇越来越远。
楚禾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蚩衍,我等你。”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停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
车夫留下干粮和水,说了句“保重”,就驾着车走了。楚禾扶着阿月,找到一间废弃的猎户小屋。门板歪着,屋顶有几个洞,但好歹能挡风。
她把阿月扶到墙角坐下,阿月靠着墙,脸色还是苍白。手腕上那个镯子发出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那种,若有若无。
她的右半边脸偶尔还会扭曲一下,但很快被镯子的光压下去。
阿月看着楚禾,开口时声音还是虚的。

阿月:“那个镯子……是你的。”
“现在借给你用。”


阿月:“它会认主,给了我,你就没了。”
楚禾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镯子。
“镯子是奶奶给的,但奶奶教我的,镯子是可以拿来救人的,她不会怪我。”

阿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看了很久。

阿月:“等我能压制镜像蛊了,就还给你,我哥哥……他在哪?”
“柳河镇,但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

夜深了。
楚禾让阿月睡下,自己坐在门口,望着来路的方向。山谷里静得很,偶尔有虫鸣,远远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竹筒还在袖子里,温热的。
她想起阿月那句话,他很爱你。
楚禾看着黑暗里那条看不见的路,忽然有点想笑。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有一个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
楚禾警觉地站起来,手摸向袖中的竹筒,然后愣住了。
是蚩衍。
月光底下,他浑身是血,衣服上一片一片的深色,但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蚩衍眨了眨眼,然后靠着她坐下来。不是坐在旁边,是靠着,肩膀挨着肩膀。楚禾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累,累得连坐都坐不直了。
楚禾“伤得重吗?”


“不重,是他们的血。都解决了。苗疆的人暂时不会再追。”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们,我留在这里,是我自己选的。”
楚禾没说话。
月亮在天上,很亮,照得山谷里一片白。远处的狼嚎又响起来,但蚩衍没动,他的蛊王气息足够让那些东西离得远远的。
“阿月说,你很爱我。”

蚩衍偏过头看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哭。”

“这算吗?”
楚禾看着他。看着他沾着血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问“这算吗”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当然算,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家可是很有钱的,能被我看上你就偷着乐吧。”
蚩衍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哦……我明着乐不行啊。”
月亮底下,两人并肩坐在小屋门口。屋里阿月在沉睡,呼吸声轻轻的。远处有狼嚎,有虫鸣,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楚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蚩衍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月亮。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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