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漏进来了几道。
房间里很安静。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她坐起来,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桌上压着一张纸。
她披上外衣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笔画都站不稳。
“外面有事。午时到。”
楚禾攥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
她知道蚩衍最近在学写字,前些天还看见他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外面有事”是什么事?为什么不叫醒她?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个竹筒,还在。冰凉的,贴着皮肤。
她选择相信他。
街上比昨天冷清得多。
楚禾走在去玲珑阁的路上,发现好几家铺子都关了门,门上贴着“东主有事”之类的条子。平时摆摊的小贩也不见了,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眼神都不往她这边看。
那几个昨天在客栈附近转悠的熟面孔,今天一个都没看见。
楚禾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镇子被“清场”了。
谁清的?为什么要清?
她摸了摸袖口的竹筒,继续往前走。
镜室在玲珑阁的最深处。
门一推开,楚禾就被四面八方的镜子晃了一下。四面墙壁全是铜镜,打磨得锃亮,把她的影子照出无数个。屋顶开着天窗,阳光从天窗直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
沈重山已经等在中央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看着像祭服之类的东西。楚禾走近,看清了他的脸。右边脸比昨天扭曲得更厉害,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动。

沈重山:“姑娘守信。”
“阿月呢?”

沈重山拍了拍手。角落的一道门推开,两个侍女带着阿月走进来。阿月还是昨天那副样子,眼神空空的,温顺地站在角落,看见楚禾也没反应。
楚禾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开始吧。”

沈重山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窗。

沈重山:“破镜咒需要午时三刻,阳光最盛之时。”他说,“届时我会念咒,姑娘需将镯子对准天窗投下的光柱。镜玉会吸收阳光之力,投射到我身上,压制镜像蛊。”
他顿了顿。

沈重山:“过程中,我会很痛苦。但请姑娘不要停。一旦中断,反噬会加倍。”
楚禾看着他。他的右半边脸又在抽搐了,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冲出来。
“我知道。”

天窗上方,横梁的阴影里,趴着一只极小的黑色蛊虫。
那是蚩衍的“眼线”。
他本人此刻正在三里外,面对七个苗疆追兵。他必须在午时三刻之前解决他们,赶回镜室。
半个时辰前,青石镇外三里坡。
朝阳刚从山后爬上来,把坡顶照成金色。七个穿着苗疆服饰的人站在坡下,仰头看着坡顶那个银发的身影。
蚩衍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眼神阴鸷,腰间的蛊囊鼓鼓囊囊。他是大长老的嫡传弟子,叫岩罕。

岩罕:“少主。”
岩罕开口,语气恭敬,手却已经按在蛊囊上。

岩罕:“大长老有令:请少主回苗疆,继承蛊主之位。”
蚩衍站在坡顶,背对着朝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让开。”
岩罕笑了一下。

岩罕:“少主,那女人是祸害。大长老说,只要少主回去,那女人可以……”
他没说完。
蚩衍动了。
第一瞬,他从坡顶消失。第二瞬,他出现在岩罕面前,一掌按在他胸口。岩罕像被马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胸口的骨头塌下去一块,但被身后的人接住了。第三瞬,六个人同时动手。
毒蛛、蜈蚣、金蚕,各种蛊虫从蛊囊里涌出,铺天盖地,像一团黑云压过来。
蚩衍抬手。
袖子里飞出无数黑色光点,比那团黑云更密,更快。那是蛊王的分身蛊虫,每一只都足以吞噬普通的蛊虫。两团黑云在半空相撞,然后那团大的开始溃散。
天空下起了“蛊雨”。苗疆蛊师的蛊虫纷纷坠落,像黑色的冰雹砸在地上,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蚩衍的眼睛泛着红,但那种红和从前不太一样。从前他杀人时,眼睛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那红色底下,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每杀一个人,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青石镇的方向。
他在计时。
午时三刻要到了。他必须赶回去。
岩罕倒在坡下,胸口全是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陶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岩罕:“少主……这是大长老赐的……噬心蛊母……您不回去……就毁了那女人……”
他捏碎了陶罐。
一道黑光从碎片里冲出来,飞向青石镇的方向。
蚩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急迫”的表情。他没有去追那道黑光,他知道追不上。他转身,全速冲向镇子。
身后,六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坡上。岩罕还活着,他看着那道黑光消失的方向,露出诡异的笑容。

岩罕:“来不及了……午时三刻……她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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