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衍平淡的话语像是一道冰冷的判词,回荡在骤然死寂的林间。他目光落在刀疤脸和剩余三名近战黑衣人身上,脚步未动,但那无形的压力已让四人汗毛倒竖,握刀的手心被冷汗浸透。
就在蚩衍指尖微动,无形的杀机即将迸发的刹那——
“咻!咻咻——!”
破空声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急促!右侧山坡上的两名弓箭手显然被同伴的瞬间惨死所震慑,陷入了恐慌,此刻不顾一切地连珠发射,三支淬毒弩箭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尖啸,瞬息即至!一支射向蚩衍眉心,两支封住他左右闪避的空间,歹毒无比。
楚禾“阿九小心!”
楚禾的惊呼脱口而出,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蚩衍甚至没有抬头看向箭矢的来向。他依旧维持着面向刀疤脸的姿态,仿佛那三支足以致命的弩箭只是几只烦人的蚊蝇。
就在箭尖距离他身体不足三尺之际,两道细小的、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黑色流光,自他腰间悬挂的一支小巧的白色骨笛中电射而出!那黑色流光速度更快,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三支弩箭。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黑色流光与弩箭接触的瞬间,箭身上那幽蓝的毒芒仿佛遇到了克星,骤然黯淡、消融。紧接着,精铁打造的箭杆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腐朽、碳化,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三蓬细碎的黑灰,被林间微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刀疤脸眼睁睁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他指着蚩衍,牙齿咯咯打颤,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万能角色刀疤脸:“你……你根本不是普通武夫!你……你是苗疆……蛊师!”
蚩衍“蛊师?”
蚩衍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微微偏了偏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堆积的厚厚枯叶仿佛被无形的气场所激,无风自动,簌簌向四周散开。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伙胆敢袭击他们、吓到了阿禾的蝼蚁。那双原本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睛,此刻再次被一种妖异的、近乎血色的暗红缓缓浸染,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开,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蚩衍“谁准你们。”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上。
蚩衍“吓到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包括刀疤脸在内剩下的四名近战黑衣人,以及山坡上那两名刚刚射完箭、正手忙脚乱想要重新上弦的弓箭手,总共六人,动作同时僵住!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万状的那一刻,眼珠突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拼命抓向自己的脖颈,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痉挛、颤抖。
死亡的阴影清晰地将他们笼罩。
楚禾“阿九!停下!”
楚禾的声音带着惊惶,猛地冲破了这令人胆寒的寂静。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抓住蚩衍的手臂。入手处一片冰凉,不似活人的体温,让她打了个寒颤。
蚩衍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沉溺的状态中被强行唤醒。他眼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底下那双熟悉的、带着些许茫然的黑色眼瞳。他转过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脸色苍白的楚禾,有些无措。
蚩衍“他们吓到你了。”
楚禾“我没事。”
楚禾急促地喘息着,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快速说道。
楚禾“别……别都杀了!留活口!要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谁派来的!”
蚩衍看着她焦急的神色,眼中的杀意彻底消散。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蚩衍“好。”
话音刚落,那六名被无形之力扼住喉咙的黑衣人,除了刀疤脸之外,其余五人同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喘息,脸色紫涨,如同离水的鱼。而山坡上的两名弓箭手,则悄无声息地歪倒下去,再也没了动静,蚩衍记得楚禾说过“辣眼睛”,所以处理得隐蔽了些。
刀疤脸是唯一还能站立的人,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眼神呆滞,如同提线木偶。几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蛊虫,不知何时已钻入他的耳孔与鼻孔,控制了他的行动与部分神智。
楚禾见局面暂时控制住,这才松开抓着蚩衍的手,心有余悸地后退半步,定了定神,走向眼神涣散的刀疤脸。
楚禾“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那个镯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刀疤脸嘴唇翕动,声音呆板,如同梦呓。
万能角色刀疤脸:“是……中原‘玲珑阁’……大当家,沈重山……想要……那个镯子……”
在刀疤脸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的供述中,一个阴谋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楚禾在裕丰当铺典当玉镯时,那精明的王掌柜虽压了价,却一眼看出那玉镯非同凡品,绝非寻常和田玉。他立刻暗中将玉镯的图样和描述,传给了他背后的靠山,中原地下势力“玲珑阁”。玲珑阁大当家沈重山,早年因强行修炼某种邪门的“镜像蛊术”而走火入魔,神智时清时昏,且遭到可怕的反噬,只有借助一种名为“镜玉”的奇物才能缓解甚至根治。而楚禾的那只白玉镯,无论材质、光泽还是隐约流转的异样气息,都与他苦寻多年的“镜玉”特征吻合!
沈重山得知后狂喜,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玉镯。王掌柜本想等楚禾七日死当期过后直接昧下,却没想到楚禾当天就赎了回去,用蚩衍“赚”来的钱。计划落空,沈重山震怒,处置了被蚩衍用蛊虫吓到腿软的王掌柜,一边立刻派出这队精锐手下,暗中跟踪楚禾二人,意图在僻静处下手,夺镯掳人。
万能角色刀疤脸:“……这种‘镜玉’……极为罕见……大当家说,近几十年,只出现过零星几块……都被人秘密收藏……为了得到线索……玲珑阁……杀了不少人……”
楚禾越听心越沉。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腕间失而复得的玉镯。温润的触感依旧,此刻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血腥气。她想起奶奶当年将这镯子戴在她手上时,那慈祥而郑重的眼神,以及那句她一直以为是老人家美好祝愿的话。
“ 阿禾,这镯子是咱们祖上机缘巧合得来的,老辈人说,它能‘破虚妄,定心神’……”
破虚妄,定心神……难道指的就是克制“镜像蛊”这类惑乱心神的邪术?
这镯子跟着她穿越而来……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旁的蚩衍,自听到“镜像蛊”三个字起,神情就变得有些异样。他走到楚禾身边,从她腕上轻轻褪下玉镯,举到眼前,对着从林叶缝隙漏下的阳光,仔细端详。
阳光透过莹白的玉质,内部结构纤毫毕现。蚩衍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寻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蚩衍“里面有东西。”
楚禾“什么?”
蚩衍没有回答,只是将玉镯平托在掌心,另一只手食指伸出,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为细微、却凝实无比的暗金色光芒,那是高度浓缩的蛊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光芒,轻轻点触在玉镯光滑的表面。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莹白的玉镯内部,陡然亮起无数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循着某种古老玄奥的轨迹,纵横交错,最终在玉镯的内壁,交织成一个复杂而精致的奇异符文!那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却无比纯正浩然的金色光晕,与蚩衍指尖的暗金蛊力隐隐呼应。
蚩衍盯着那符文,薄唇微启,吐出几个低沉而古老的音节,那是楚禾完全听不懂的苗疆古语。片刻后,他才用汉语低声解释。
蚩衍“苗疆古纹……意为‘镇’。”
楚禾“你认识这个?”
蚩衍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符文上,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
蚩衍“族中秘典残卷里有零星记载。数百年前,苗疆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巫匠,他毕生钻研克制诸般邪蛊、稳固心神的法器。这枚手镯,应该就是他的作品之一,专为克制‘镜像’、‘幻心’这类惑乱神智的蛊术而制。”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蚩衍“记载说,这位大巫匠后来为了寻访某种材料,远赴中原,自此音讯全无,他制作的许多法器也散佚无踪……没想到,其中一件,竟流落到了中原,还被你的先祖得到。”
楚禾只觉得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心悸。祖传的镯子,恰好是克制反派所需之物的法器?还跟着自己穿越到了书中的世界?这背后……难道有什么她尚未知晓的关联?
楚禾“然后就被我们祖上机缘巧合捡到了……这也太……”
万能角色刀疤脸:“你们逃不掉的……”
刀疤脸呆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却带上了一种诡异的笃定。
万能角色刀疤脸:“大当家……已经知道你们往东……下一个镇子,清水镇……全是我们的眼线……你们……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刀疤脸脸上的呆滞骤然被极度的痛苦所取代!他整张脸瞬间变得乌黑发紫,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涌出浓稠的黑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蚩衍眉头一蹙,上前两步,蹲下身检查。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楚禾道。
蚩衍“灭口蛊。他体内早就被下了。一旦吐露关键信息超过某个限度,或者失去控制,蛊虫就会立刻发作,蚀脑焚心。”
楚禾看着地上刀疤脸那凄惨可怖的死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脸色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睛。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双眼,挡住了那令人不适的景象。
蚩衍“别看。”
蚩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丝生涩的安抚意味。
眼前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楚禾僵立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可心头的寒意与迷茫却并未散去。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禾“阿九……你杀人的时候……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眼神空洞、漠视生命、弹指间决定他人生死的存在,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覆在她眼上的手,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身后,蚩衍也沉默了。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楚禾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才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蚩衍“我只知道,他们要伤害你。”
蚩衍“伤害你的人,都要死。”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仿佛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蚩衍“这是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