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攻略苗疆少主5%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炷香后，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血腥的空地上。

两人皆着苗疆秘纹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气息阴冷如蛇。他们先走到阿七的尸体旁，其中一人俯身探查片刻，又转向不远处阿九残破的躯体。

男人一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两人的目光随即扫向另一边昏迷不醒的楚禾。月光下，少女苍白的面容和周身隐隐流转的、对蛊术者而言无比诱人的纯净气息，让男人一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贪婪。

他喃喃着，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直抓向楚禾的心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

“砰！”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男人一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尚未落地，颈骨已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身影，仿佛自虚空中踏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修长冰冷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是一个面容极年轻的男子，银发如月华流泻，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瞳仁深处却是一片亘古寒潭般的虚无与寂灭。他身着繁复华丽的苗疆少主服饰，银饰在月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正是苗疆少主，蚩衍。

他甚至没有多看手中濒死挣扎的男人一眼，指尖微动。

“咔嚓。”

脆响过后，男人一彻底瘫软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蚩衍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已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当场的男人二。

男人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着，就想连滚爬爬地退开。

蚩衍开口了，声音清越，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话未说完，他周身的阴影骤然“活”了过来！无数细如发丝、色泽斑斓的蛊虫自他七窍、皮肤下疯狂钻出，瞬间将他包裹成一个蠕动的虫茧。凄厉短促的惨叫声被闷在虫群之中，不过瞬息，虫群散开，原地只余下一具干干净净的白骨，随即连白骨也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月光下，蚩衍独自立在尸骸与血泊之间，银发白衣，不染尘埃，宛若谪仙，又似修罗。

他这才将目光，真正投向不远处昏迷的楚禾。那冰封万物的眼底，极细微地，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与他方才杀人的冷酷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情感翻涌而来，是那个名叫“阿九”的分身，与这个女孩相处短短数日间的记忆：竹楼里的晨光，硬邦邦的肉干，她笨拙的包扎，她讲述“中原”时眼里的光，她谎言里那个“家”的温暖，以及最后时刻，她折返回来，决意带他“回家”的眼泪与倔强……

那是他刻意剥离、摒弃的“最后一份执念”，因那分身的意志过于强烈，竟未能完全斩断，丝丝缕缕，残留在了他本体深处。

蚩衍看着楚禾沉睡中仍紧蹙的眉头，苍白的唇，忽然极轻地、极生涩地，勾了勾唇角。

他低声说，将她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动作僵硬却尽力平稳，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抱着她，踏过阿九消失的土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代表杀戮与剥离的山谷。

……

楚禾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眼皮的温暖阳光，以及身下微微颠簸的触感。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布料细软的外袍。

而身旁，坐着一位少年。

银发如雪，用简单的骨簪束起部分，额前垂落几缕。眉眼依稀是阿九的模样，却又似乎更加精致深邃，褪去了所有青涩与茫然，只剩一片沉静的幽深。他穿着与阿九风格相似却明显华贵许多的苗疆服饰，那些熟悉的骨饰安然佩戴在他身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楚禾惊喜交加，挣扎着坐起，第一眼就去抓他的左手，手腕完好，五指修长有力。

蚩衍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楚禾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已是山林边缘，远处可见官道痕迹，空气中湿润的草木气息与苗疆深处的阴郁截然不同。

蚩衍理所当然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

楚禾愣了一下，记忆如潮水涌回，阿九的断臂与断腿，绝望的搀扶，冰冷的倒地，还有那句消散在风里的遗憾……难道那只是一场噩梦？还是……奇迹真的发生了？

她压下心头的惊疑与混乱，暂且顺着话头应下。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不是原来那套沾满血污的苗疆衣衫，而是一套质料普通却干净整洁的中原女子服饰。她脸微微一红，有些迟疑地问。

蚩衍眨了眨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戏谑。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里停着一支小小的车队，几个仆从正在忙碌，一对面容敦厚的中年夫妇站在车旁，不时担忧地朝这边张望。

蚩衍指着那个中年妇人，语气无辜。

楚禾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蚩衍忽然凑近些许，盯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

楚禾耳根发烫，强作镇定地反驳。

蚩衍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楚禾被噎住，赶紧转移话题。

蚩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支车队，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解释。

跪下来求？这说法怎么听都古怪。但看看那对夫妇恭敬中带着畏惧的神色，再想到苗疆人在中原人传说中的可怕形象，似乎……也能解释得通？大概是这队中原商旅误入苗疆边缘，遇到形貌奇异的他们，恐惧之下主动提出搭载，以求平安离开？

楚禾自己给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她话音刚落，前方官道转弯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呼喝与马蹄杂沓之声！

十来个手持刀斧、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冲了出来，拦住了车队的去路。

为首的劫匪挥舞着鬼头刀，厉声喝道。

劫匪们目光扫过车队，很快便落在了大树下容颜清丽、衣着虽朴素却难掩殊色的楚禾身上。其中一人眼中淫邪之光暴涨，舔了舔嘴唇，提着刀便朝这边大步走来。

楚禾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蚩衍的胳膊，躲到他身后，声音发颤。

蚩衍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紧抓自己胳膊的手，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几名朝着楚禾走来的劫匪，连同远处还在呼喝的匪首，动作骤然僵住！他们脸上同时浮现出极致的痛苦与惊恐，双手拼命抓向自己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

紧接着，数道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猩红光丝，自虚空中一闪而逝。

“噗通”、“噗通”……

一连串重物倒地的声音。所有劫匪，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狰狞表情，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脖颈处皆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再无半点声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那对中年夫妇和仆从早已吓傻，瘫软在地，连惊叫都发不出。

楚禾也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死亡方式震住了。她看着地上那些瞬间失去生命的躯体，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白了几分。她扯了扯蚩衍的袖子，声音干涩。

蚩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不适的表情，恍然。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重要的准则。

风波平息，车队的人对着蚩衍千恩万谢（或者说，恐惧万状地磕头）后，匆匆收拾离开，生怕再多留一刻。蚩衍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自然地牵起楚禾的手。

楚禾被他牵着，慢慢朝远处城池的轮廓走去。手心传来他微凉却稳定的温度，方才的惊惧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年，他依旧是阿九的模样，却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蚩衍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将楚禾那句“辣眼睛”默默记下。

嗯，下次动手，要在阿禾看不见的地方。不能再让她吓到。

他如此想着，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柔了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