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昊担心程潇, 见她睡得沉，放心去找医生。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急性胃痉挛跟饮食习惯, 情绪都有关系, 特别是压抑激动的情绪容易诱发。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黄明昊也安心一点，其他的事只能慢慢跟她说。无论多痛苦, 都已经过去了。
他回去病房，程潇不见了。
护士站的护士都没留意到人离开, 黄明昊给范丞丞打电话, 给卢婧打电话，给顾成西打电话, 连顾成悦的电话都打了, 全都没见过程潇，程潇也没跟他们联系。
她会去哪里！
孙颖！她去找孙颖了？！
黄明昊不敢推测她会做什么, 这个时候去找孙颖会做什么……却抑制不住恐慌。他在害怕, 害怕程潇做傻事。他受过的罪，他怎么能让她再承受一遍，他会发疯。
他的车从医院开出来差点撞了门禁，保安手舞足蹈跟他说了什么, 一个字也听不见。门禁一开, 他一脚油门冲出去，直奔机场。
程家的宅子还保留着，平时也有专人打扫，跟七年前没什么变化。
医生替孙颖静脉注射镇定剂, 她睁着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程国良眉头皱得很深，医生收一收药箱，“余先生，出去聊两句。”
程国良点点头，担忧看一眼床上的孙颖，跟医生出去。
带上房门，医生面色凝重，“孙总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镇定剂已经对她没用了。”
程国良心急如焚，“那会怎么样？”
“强迫症，偏执，很快会出现幻觉，自杀倾向。”
“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控制，不管多少钱……”
医生摆手，“孙总的抑郁症是从失去女儿开始，当时比现在还严重，所有药都用上了，作用非常小。后来你们收养一个孩子，她才慢慢好起来。这次再病发，不是一天两天事，急不了，只能慢慢治疗。”
确实，他们的独生女去世，孙颖的世界彻底崩溃，她接受不了现实，一度抑郁到自杀，幸亏抢救及时。遇到程潇是个意外，孙颖当时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决定要收养她。程国良还记得，把程潇领回家那天，孙颖激动得一宿没睡，一晚上起来上十次去程潇房间看她，看一眼她还在才能安心回房间。那之后，孙颖的情况越来越好，药物和心理医生都不需要了。
她在感到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有这么激烈的情绪，他们都感觉要失去程潇了，又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又一次窒息的崩溃。
程国良送走医生，回房间，孙颖还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就这样一夜没合眼。程国良握一握她的手，“孙颖，你的决定，你要做的事我从来都没反对过。可是，你真的做错了，七年前就做错了。”
孙颖睁大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
程国良声音微微哽咽，“如果我们不是做得那样绝……潇潇和我们不会闹到这种地步，她是个好孩子，都是我们的错。”
“我没错。”孙颖被子下的手揪紧床单，几乎要抠穿布料，“她是我的女儿，她应该听我的话。妈妈做的所有事都是为她好，她为什么要恨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程国良觉得她真的病得不轻。
楼下听到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程国良心一惊以为大白天进贼，想想又不对，小偷哪敢弄出这么大动静。下楼，程潇刚进门，程国良喜出望外，“潇潇，你终于回家了。”
院门，大门的锁都没换，还是七年前的密码。程潇的脸色很苍白看不到一点血色，穿的外套很大手插在衣兜，装着什么东西硬梆梆，“爸，妈妈呢？”
程国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你喊我爸爸……你肯喊我爸爸子。”程国良带她上楼，“你妈妈身体不舒服在楼上躺着，见着你一定高兴，什么病都没有了。”
程潇什么情绪都没有，冷冰冰感觉不到生气。
“孩子妈你看谁回来了。”程国良声音轻快，孙颖空洞的眼晴从天花板移开，触及程潇，突然就从床上坐起来，“潇潇，我的乖女儿，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妈妈等了你好久好久……”她自己大概也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程潇，还是她幻想的“程潇”。孙颖赤脚下床要抱程潇，程潇后退。
孙颖扬着的手僵住，“你不是程潇，不是我的女儿程潇。”
“是，我不是。”程潇喉咙疼得厉害，一说话像被粗砺的砂纸磨过，“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很多年前。”
“潇潇！”程国良突然害怕起来，刚才太兴奋没发现她不对劲。孙颖的手发抖，努力握拳还是抖，“你在报复我吗，为了黄明昊？”
程潇笑起来，笑得孙颖心里发颤，“还记得黄明昊，那就是对自己七年前做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罪名是什么？你们给黄明昊安的罪名是什么？”
“潇潇……”程国良觉得这两人今天都要失控，恐慌想要阻拦。
“强|奸未遂，按强|奸判。”孙颖直接回答她。
程潇插在兜里的手攥得很紧，脸上还在笑，“强|奸？强|奸……”她尝到喉咙有血腥涌上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当事人，没有证据，你们是怎么做到。威胁我出国，把黄明昊送进监狱？”
“潇潇，我们不想的，我们多次忍让，可是黄明昊他一再……”
“我没有问你！”程潇打断程国良，手指指向孙颖，“我要她说。”
孙颖不停拽手腕上的皮筋，很痛每一下都弹得很痛，焦虑的情绪却一点都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激烈。
“没有当事人，找个跟你身形相似的演员就行了。”
“孙颖！”程国良吼出声，“不要说了。”
“很好，就从这句说起。”程潇声音很平静，从进来到现在情绪都没有什么波动，越是这样越可怕。
孙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从酒店工作人员到你们学校的同学都愿意出来作证，甚至法官我都打通关系，证供、证人、证据，能用钱办到的事比我想象顺利太多。”
程潇对着她笑，“你真的是，丧心病狂。我学校的同学，是冯陈吧。”她早该猜到，早该猜到！
“丧心病狂又怎么样，我没做错。”
她真蠢，怎么能跟一个病人讲道理。
程潇从左边兜里拿出录音笔，“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去警局坦白替黄明昊翻案，解除领养关系。”
孙颖恐惧睁大眼睛，“你……”
“嘘——”程潇竖起食指，“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右手拿出来，手里握着刀，来的路上买的，十块钱一把的水果刀，不大不小很锋利。
“潇潇！”程国良试图靠近她，她抽掉刀鞘，刀尖对人寒光锋利，“别过来。”程国良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古时候有割肉还母削骨还父，你们虽然不是我亲生父母……”她依旧在笑刀刃已经割开左手腕动脉，血流如注，很快地板鲜血成滩，“断绝关系，恩还是要还的。”
“潇潇，程潇，你，你……”程国良已经完全慌了，找手机，要打120。孙颖恐惧的脸有些扭曲，颤抖着嘴唇喊她，“潇潇，我的女儿，不要……”
“都别动。”程潇的声音很轻，刀换到左手，刀刃比在右手手腕上，“听说两个手腕都割开，血会流得更快。”
“不要，不要！”程国良拉着孙颖后退，“我们不动，冰箱里有冰块快止血……不要做傻事，不要！”
程潇盯着孙颖，还是那句话，“替黄明昊翻案，解除领养关系。”
孙颖握紧拳，不作声。
程潇冷笑，“现在知道害怕了？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以为你们脱得了关系？”血流得很快，伤口很深，她眼睛已经开始发花。
“我答应你，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你先止血，爸爸求求你，先止血好不好。”程国良老泪纵横。
程潇眼前出现重影，盯着孙颖，“我要她说！”
孙颖一直看着地上血渍，越来越多汇集的鲜血，她抱住头，心理的那根弦终于崩断，崩溃尖叫，“啊——”
“程潇！程潇！你是不是在里面？”门外，黄明昊赶来了，院门没锁，他知道不好，一路上都预感有事发生，希望不会太晚，千万不要做傻事，程潇！
孙颖崩溃大叫，黄明昊在外面撞门撞不开，程国良要安抚孙颖，又被程潇拿刀挡着不能开门。
黄明昊肩胛骨都快撞裂了，大门纹丝不动，心脏害怕得要从胸口撞出来，不知道程潇会做什么，孙颖凄厉的叫声充斥耳膜。
南面的窗户被硬生生撞碎，黄明昊终于进来，“程潇！”那一声，程潇手里的刀落在地上，支持不住整个人栽下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