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一翻身, 黄明昊不在身边,套了件衬衫长指飞快敲键盘, 男人专心工作的时候简直迷得人心悸。她裹住被子轻手轻脚下床, 调皮的想去吓一吓他, 刚到他身后,他手臂一揽, “啊!”她惊叫一声跌坐在他腿上,“想非礼我, 昨晚还没够?”他按着她不准她动。
程潇捂紧胸前被子, 再拽要掉了,“你在做什么?”她扭头看他笔记本, 密密码码什么X.Y网, O2O。
黄明昊手臂揽在她腰间,蹭一蹭她颈窝, 程潇痒, 缩着躲,“笔记本要弄掉啦。”
“高兴吗?”他问她。
程潇点点头,“高兴,好像又回到高一那个时候。”
黄明昊亲她一口, “你高兴就行。”
“你还没告诉我, 你这是做什么?”程潇翻动他文档。
“做了几个项目计划书给他们分配任务。”
程潇认真看她,“你准备做什么?”
黄明昊手指滑进她长发,在指尖绕几圈,“Online线上服务Offline线下消费, O2O电子商务。”
程潇惊讶,“为什么不做熟悉的行业,人脉、资源都成熟。”
黄明昊拧一拧眉,“人脉是荣达的,资源也是荣达的,老顾总曾经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过我。”
程潇沉默。
黄明昊抱着她调出网页,“十二五,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由出口走向内需,扩大内需最大产业支撑是服务业。O2O电子商务就是主要面向第三产业——服务业。不出两年,电子商务一定井喷。”
程潇有点儿担心,“O2O的机会很多,但是自己做一个平台,对你的线下拓展能力、资金、资源、技术等等等要求会非常高,加上要直接面对这么多巨头的火拼,风险太大。”
黄明昊手肘撑着桌面,笑着看她。
程潇伸手捂他弯起的嘴,“不准笑我。”
黄明昊抓住她双手按在心口,“我的潇潇长大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
黄明昊掌着她后脑抵住她额头,“风险大,回报也大,要干就干票大的。我要变成穷光蛋,还跟我吗?”
“跟!我养你。”一句玩笑话她说得像宣誓。
“傻。”
黄明昊桌上的手机震动,他摸过来看一眼,180个未接电话,除了顾成西谁能做出这种事。
程潇瞄一眼,“是不是催你回去的?”
黄明昊看眼表,“机票订好了,你洗个澡我们和大家吃完早饭去机场刚刚好。”
“嗯。”
早餐时,范丞丞特别端杯茶,“程潇,昨个儿,我喝多了说了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以茶代酒给你赔罪。”
他这样郑重其事,程潇倒不好意思了,“我们这交情还用说这样的话,当我是外人是吧。”
范丞丞也释然了,“三中潇姐就是豪气。”
“多大了,还‘三中潇姐’。”
其余几个人齐声,“社会我潇姐,人美路子犇(ben)。”
洪波和程前吴宣仪还是回自己家,黄明昊暂时和他们邮件联系就好。范丞丞跟他走,卢婧还得去办辞职手续收拾东西,这次真的是夫唱妇随了。
顾成西在机场等了一个小时,人影子都没看着(zhao)一个。
出口,程潇和范丞丞先出来,有说有笑顾成西看着很可疑。后面有赶车的旅客,急匆匆跑过来,范丞丞伸手替程潇挡了一下不让她被撞着,挺绅士的一个举动,顾成西就看恼火了。
两人一出来,顾成西撸起袖子一拳头招呼到范丞丞脸上。
“**,我大嫂你也敢上手,活腻味了!”
范丞丞都没反应过脸上结实挨了一拳,痛得他怒冲脑门,“哪里跑出来***。”两人竟然就在机场打起来。
“范丞丞,别打了!顾成西,停手,误会!”程潇嗓子都喊哑了,两个小爷谁都听不见。
最后还惊动了机场武警,两人被带到保安室。黄明昊一下飞机就接到个电话,让范丞丞和程潇先出来。他就一会儿功夫没看着,闹出这出。
黄明昊解释清楚了把人领出来,带到大街上,“再打啊,我看着你们打。”
程潇拉黄明昊,“都是误会,顾成西不认识范丞丞,以为范丞丞和我有什么。”
黄明昊看两人,“还打不打?不打我就来介绍下,这是荣达小顾总,顾成西。这是范丞丞。握个手,这页翻过去。”
事情说清楚了,架也打了,范丞丞和顾成西还互看不顺眼。
黄明昊一皱眉,“还没打够?”
范丞丞先伸手,顾成西也不好端着,两人极不情愿拍一下手算是握手言和。
车上,黄明昊还特别让范丞丞坐副驾座,顾成西那个脸黑。
“哥,送你回家吗?”
范丞丞斜顾成西一眼,“你喊昊哥,哥,按顺序得喊我二哥,以后别没大没小。”
“嘁——”顾成西一脸不服,“我和昊哥是革、命、战友,你是什么?”
“我们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发小知道是什么知道不?”范丞丞说时倍儿骄傲。
后面程潇摇一摇头,“两个幼稚的人。”
黄明昊手肘撑着下巴看车窗外,有心事的样子。
程潇碰碰他,“怎么了,刚才是什么电话?”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黄明昊避重就轻,其实是顾成悦打给他的,家里发现她回来了,老顾总这几天该又要找他去家里吃饭了。
“去公司。”他对顾成西喊了句,转头看程潇,“你先带范丞丞去安顿。”
程潇皱眉,“遇到很棘手的工作?”
黄明昊:“不棘手,比较急。”
程潇点点头,“那下个路口让我们下去,叫出租车很快。”
黄明昊从机场直接赶回公司,立刻通知各部门开会,宣布以后每份文件一定要顾成西看过签字才能生效,他的批准无效。
顾成西一直坐在长办公桌对面,静默无声。
散会,其他人都出去,只剩顾成西和黄明昊,两人中间隔着长长的桌案。
“你要走了。”顾成西声音很低沉。
黄明昊磕出烟点燃,“是。”直接回答他。
“找回朋友,就不需要我了。”顾成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黄明昊拇指刮一刮眉心,“你要这么想也行。我会跟老顾总交待清楚。”他起身要出去。
顾成西起身,“对不起。”他有点儿受伤,爱情可贵,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也可贵,“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黄明昊看一看他,“你也是我朋友,和他们一样。”
顾成西:“还是那句话,你有事,不带上我就是不拿我当兄弟。”
黄明昊笑起来,“那小顾总,以后就靠你罩我了。”
程潇回公司销假,她连续请一个星期假公司根本不会批,她就那样任性的走了。樊如珊跟上头费了好多口舌解释成出差,要不是因为程潇手上捏着荣达的合同,分分钟被开除。
其实程潇有个想法在激烈发酵,辞职,帮黄明昊创业。她一直都想做那个和他并肩的人,她为此一直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更加好,才能配得上他。
黄明昊去顾家老宅那天,程潇在和顾成悦喝下午茶,顾成悦难得有可以约出来的朋友。
顾家老宅高门大院,有点儿民国时期的味道,老顾总信风水栽花种树都有讲究。
阿姨告诉他,老顾总在书房,他自己过去,对这里跟自己家一样熟。
老顾总一身麻纱唐装,墨香满屋,挥毫泼墨。练字讲静心,老爷子最后一笔迟疑了一下,心不静。
“顾老。”黄明昊直接进去。
顾荣昌笑起很慈祥,招一招手,“我这个字儿已经费了几张宣纸了,你来帮我写一个。”
黄明昊过去,是个“情”字,他拿笔,一气呵成。
顾荣昌看着直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啊。笔锋苍劲,野心勃勃。”他点着宣纸,“情字,有爱情,友情,亲情,恩情,我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我们真不能把恩情变成‘亲情’?”
“我和荣达永远不会成为敌人。”这是黄明昊的承诺,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顾荣昌点头,“我相信你。但是你人在这里,外面那些人还是只认你,成西生性单纯。”
利益面前,他们这点子蛛丝牵联的亲情算什么,顾荣昌浸淫商场多年,黄明昊能理解。
“我走,您说让我去哪座城市,我就去哪里。”
顾荣昌摆摆手,“你也不用说得这么严重。”他喝口茶,“唉,一直以为你能和成悦在一起,那样多好。”
“感情的事要讲缘份,和利益牵扯在一起一定没好结果。我不想耽误她。”黄明昊从来都是这样拒绝得干脆,就因为这样顾荣昌才放心这么多年把荣达交给他。
顾荣昌一方面是真心想把女儿嫁给他,如果黄明昊答应,他会对黄明昊有戒心,顾成西根本不是他对手,迟早荣达姓许。他一再拒绝,顾荣昌对他放心,又惋惜。社会的大染缸把人心变得多疑、算计、冷漠,所以他们那群人才更显得可贵。
程潇下班,路灯刚亮,一眼就看见街对面黄明昊的车。
“你怎么来了?”她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昏黄的光淡淡打在黄明昊侧脸,他开车门一把拉她上来。
“想你一天了。”
车门一关, 程潇被迫骑|坐在他身上,后腰抵着方向盘。他咬一口又舔一舔她下巴尖, “想我吗?”
程潇被他弄得有些动情, 抱着他脖子, “……想。”
黄明昊的手已经摸到她腰间,衣服下摆往上卷。程潇着急拉他手, “这是大街上。”
黄明昊埋她锁骨深嗅一口,“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程潇后腰抵着方向盘有点儿疼, “你那儿……要不要给时间你先回去把别的女人的东西收拾下?”
黄明昊在她颈窝笑, “不用收拾,没女人。”
程潇撇嘴, “我才不信。”
黄明昊手沿着她脊背往上爬, 两指一捻就解开她内衣扣子。程潇双手捂住弹跳的胸口,“讨厌啦!”
“回去再收拾你。”黄明昊抱她到副驾座, 程潇反手扣内衣, 车刚要启动,程潇的手机响了,很急。
“这个点是谁?”她从包里摸出手机,范丞丞打来的。范丞丞今天去接卢婧暂时住在程潇家。
“喂, 你接到卢婧了吗?”
“程潇, 你现在在哪儿?”卢婧的声音,挺急。
“什么事啊?”程潇问。
“你……你,爸妈回来了,现在就在家门口。”
程潇脸色一变, 对黄明昊背一背身,声音也小了,“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范丞丞打来的?”黄明昊淡淡问一句打下方盘。
“嗯……”程潇捏紧手机,“那个,卢婧有点事找我,我得回去看看。”
黄明昊皱眉,“什么事?”
“女人的事。”
“我送你回去。”黄明昊调头。
“不用!”程潇努力平复情绪,“你在,不方便。”
黄明昊皱眉,想不出有什么事不方便,但程潇坚持,他也没勉强。范丞丞有事不找他,找程潇,大概真是不方便的事吧。
“到家给我电话。”黄明昊替她拦了车。
“嗯。”
程潇不知道孙颖程国良突然回来是不是因为她和黄明昊的事,不管是不是,她已经不是七年前的程潇。
8楼,出电梯,她家的门大敞着。
七年,程潇避着不见他们。孙颖老了,脸上的皱纹多了,锋利的棱角也被岁月平和许多。程国良头发花白,背驼了人也枯瘦了。
“潇潇。”程国良见着程潇很高兴。孙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范丞丞和卢婧从房间出来,范丞丞是卢婧硬拉进房间的,她怕范丞丞控制不住掐那老两口脖子。
“程潇,你回来,我们就走了。”卢婧拉范丞丞,范丞丞拳头攥得发颤,拼命压着怒火。
“你们别走,该走的不是你们。”程潇轻淡说一句,换鞋,放包,给自己倒杯水,平复情绪。然后,转头看孙颖,“您大老远回来,有什么指示?”
“你……”程国良拉一把要发作的孙颖,“潇潇,冯陈的妈妈去世你知道吗?我们是接到你陈叔的电话才赶回来,明天出殡。我们家和冯家多年世交,最后一程总要送一送。”
程潇搁下水杯,“知道。”
“知道你不去陪在冯陈身边,他现在最需要人安慰。他是怎么陪你七年的,你都忘了吗?”孙颖句句指责,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了。
程潇抬眼看她,凌厉强势,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威胁摆弄的小姑娘。
“我不想做出让他误会的举动,去医院探望他妈妈我已经尽了做朋友的本分。”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孙颖像是不认识她,“误会?人家陪你七年,你说那只是误会?做人要有良心!”
“良心?”范丞丞讽刺得笑出声,“你们还有脸说‘良心’这两个字,你们的良心早被狗吃了。”他实在忍不住,再忍下去会爆炸。
“我们的家事关你这个外什么事,物以类聚,跟那个人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孙颖固执的偏见一点没变。
“老太婆你说什么!”范丞丞冲上去,卢婧拼命拉住他。
程潇吼一声,“孙阿姨,您要说的话说完了吗?您要表达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有朋友在,不远送。”
“孙阿姨?孙阿姨!”孙颖眼圈发红,“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们了,嫌我们老了是累赘就想当垃圾一样甩掉了?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礼义廉耻孝悌忠信都被狗吃了!”
“***!”范丞丞都气笑了,“***真是活久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礼义廉耻?你们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谁无耻?”
孙颖不看范丞丞也不理他,只盯着程潇,“不管你怎么怨我们怪我们,法律上我们还是你父母,我们绝对不会允许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七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不管你喜不喜欢冯陈,七年,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程潇觉得孙颖已经不是偏见,完全扭曲了。
“我和黄明昊准备结婚。”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是通知他们一声。
孙颖冲上去扬手一巴掌,程潇没躲,这她该受的,法律上他们确实是她父母。
“**!”范丞丞实在压不住火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害了昊哥一次,还想害他第二次吗!三年,整整坐了三年牢,他的学业、前程、人生全毁在你手里,毁掉一个人你们真的一点点都不会自责后悔吗?”
“是他逼我的!”孙颖憋了这么多年,不愿想这件事,不敢提这件事,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愿承认错误,固执的认定都是别人的错,“我们潇潇都已经走了,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他为什么还不依不饶,非要查她的下落一定要找到她。是他逼我们做绝,是他活该!”
“你……”范丞丞撸起袖子。
“都住口!”程潇抱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恐惧的怪兽一点一点侵袭快要咬破那层薄膜把她吞噬。
“你们,一点一点,把话,说清楚。什么三年……什么坐牢……?”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在发抖,肩膀在发抖。
范丞丞知道自己冲动,一时失言,闭嘴不作声。
孙颖也意识到失态,瞒了这么久居然被人激将出来。
谁也不肯说,程潇指尖颤抖着去拿杯子,想喝点水平静一下,她端起杯子仰头灌一口,吞咽,杯子里根本没水。
卢婧担心她,“程潇。”拿下她手里的杯子,她手指攥得很紧,手冰凉得厉害。卢婧对着范丞丞吼一声,“别再胡说八道了!”
范丞丞默默转身出去。程国良也拉孙颖走,看程潇,“你妈妈这几年越来越糊涂,她说的话你别当真。我们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所有人,一下子都走了。程潇抓住卢婧,抓得她手臂生疼,“你一定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
卢婧知道这事兜不住了,可要怎么告诉她?
“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饿太久胃会受不了。”
程潇放开她,“你也不告诉我……我亲自去问他。”
车水如龙的街头,夜黑暗而冰冷,她沿着街灯一直走,世界都是灰色,她使劲眨眨眼睛,眼前的灰色景物模糊起来。心脏位置一阵一阵抽搐的痛,先是细细的若有似无,像挫刀,一刀轻一刀重,痛入骨髓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
她受不住那痛,撑着绿皮邮箱蹲下去,蜷缩着捂住肚子,额头冷汗密密麻麻,疼痛一阵一阵更加凶猛,她眼前发黑。还不能晕,不能晕过去,她要去找他问清楚。她不敢回想那些可怕的字眼,可那些字眼一直往她脑里钻,“三年,坐牢……坐牢,三年……”好痛,头痛愈裂。
她蜷成一团,在繁华喧闹的街头,无助发抖。
“程潇——程潇——”
隐隐听到黄明昊的声音,很远,隔山隔海,她以为自己疼出幻觉,她闭上眼睛,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潇——”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是看见她身影的那一瞬,他从车流夹缝穿行而来。
“程潇,你怎么了,受伤了?哪里痛?”他抱起她,她靠在他胸口,一颗心子鼓动得她耳膜生疼。
她揪紧他衣襟,努力的不让自己晕过去,努力地撑起眼皮,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模糊水光,艰难发出声音,“范丞丞……说的,是不是真的?”
黄明昊抱着她往车上跑,“我带你去医院,你哪里痛,告诉我!”
她神智开始有些不清醒了,“坐牢三年,是不是真的?”
“都已经过去了。”他手臂收紧,“你告诉我,你哪里痛?”
“是,还是不是?”她执拗的要他回答。
“是。”
程潇彻底失去知觉。
急性胃痉挛,黄明昊在医院陪了一宿,接到卢婧的电话他就飞车过来,沿着她家附近的街道一条一条找。
病床上,程潇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汗湿粘在脸上,他心疼,知道会是这样,所以瞒着她,一直瞒着她。
他不知道,还有更惨烈的事,她还会做出更惨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