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元和二十年上元节。
尚书令谢岚滥用私权,任人唯亲,被判流放松州。
谢倾纨伫在雪中,不肯撑伞披衣。
又是卫家人?

谢盛清不语默认。
当年谢尚书令二弟便是遭他迫害,发配福建,遇上流寇,家破人亡。
松州还是他卫家做地头蛇,父亲糟此冤屈,还要丢掉性命?

谢盛清看着幼妹泪如雨下,心中波涛汹涌。
谢倾缃在夫家备受冷落,不甘被休,先提出和离。
谢倾绯未婚夫悔婚,谢倾绯将聘礼扔出门外。
谢尚书令流放之日,谢家已是一副断壁残垣的样子。
谢盛清喃喃。

莫怕,莫怕。

终有一日,冤屈会平,谢家会起。
卫珏盯着那个小小的少女。
谢倾纨回头,对上卫珏的目光,嘴角一弯,像出于礼貌的微笑,又像嘲讽。
卫珏思绪万千。
见到她,再也欢喜不起来了。
是他儒弱,阻止不了父亲,又护不了她,甚至心意都未明说。
谢尚书令死于流放途中。
谢盛清遭人排挤,差点被贬出长安。
无人知晓谢家人是怎么撑过来,半年,谢家人又入了圣人的眼。
黄河水灾,难民暴乱,圣人广招英才。
谢盛清一纸奏折,惊动朝野上下。
官至三品,有意为父平冤。
卫珏上门提亲。
大哥,我应了。

卫家要讨好我们,我们要牵制卫家。

与其奋力抵抗,不如将计就计。


可你嫁过去,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谢倾纨咬唇,压下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
无事。

我想为谢家做些事。


你若执意……
我答应的原因,别和他人说。

谢盛清一愣。
所有人都变了。
包括他的幼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凤冠霞装,锣敲鼓打。
可惜是梦一场。
谢盛清说对了,谢倾纨在卫家,仿佛透明。
除却卫珏,温柔得让谢倾纨疑惑。

绝对不行!
以我一人,换谢家少一劲敌,多一助力,百年辉煌,好吗?


你是人,不是服从家族的傀儡。
我陈郡谢氏立足百年,这样的人少吗?


可……
值得吗?
谢倾纨一意孤行,留下遗书,用一尺白绫,了结残生。
遗书字字句句都在哭诉卫家人无情无义,仗势欺人。
谢家上门讨说法,卫珏沉默,末了才开口,声音沧桑沙哑。
阿纨的东西,我可以留几件吗?

不,一件就可以。


尸骨和遗物,都必须归还。
三妹已逝,便不能辜负她一片苦心。
谢盛清闹到了圣人跟前,卫家一落千丈,永远矮谢家人一头。
卫珏觉出一两分不对劲,却从未抱怨过。
知晓了真相,也无法平冤,无法挽回。
且,卫家与他,先错在先。
几十年过了,又是清明,小雨淅沥。
卫珏重病在床,却执意拿来妻子牌位。
谢盛清来“看望”他。
卫珏看着那张与阿纨有几分相似的脸,轻笑。
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
谢盛清此话没头没尾,卫珏却懂了。
不必了。

我想我已猜到十之八九。


你不是想要三妹的东西吗?
谢盛清递过几十张画纸。

收拾她遗物时发现的。
卫珏又笑,眼中雾气弥漫。
几十幅,都是他的画像,署名谢倾纨。
谢盛清转身出门。
他已白发苍苍,独自在街上晃荡。
他给卫珏的画像,最下面那幅,有谢倾纨写的一排小字。
还未相见,我便想好与他永别时,该说的话,该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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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清转醒。

好端端的,怎得做这样的梦?

今儿清明,阿绯在金陵给二叔上香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