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的发生,如同惊雷炸响在平静的湖面。
凌不疑复仇,私自调动黑甲卫,围剿了城西某处府邸,手刃仇人,几乎酿成兵变。虽然最终被镇压下去,但他此举形同谋逆,震惊朝野。
消息传开时,程少商正在家中,为凌不疑缝制一件新的中衣。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渗出,染红了洁白的布料,她却浑然未觉。
“他……他现在如何?”她抓住来报信的莲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凌、凌将军已被陛下拿下,押入廷尉府诏狱了……听说,听说是为了多年前的孤城案……”
程少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接下来的日子,是天崩地裂。她求阿母,求父兄,想尽办法打听消息,想去狱中见他一面,却都被毫不留情地阻拦。往日门庭若市的曲陵侯府,一下子变得门可罗雀。那些曾经羡慕、巴结的目光,都变成了怜悯、嘲讽,甚至是避之不及。
她才知道,原来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宠爱与荣耀,是如此脆弱,一阵风就能吹得七零八落。
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夜里,圣旨终于下来了。凌不疑褫夺爵位,削去官职,即刻流放西北边陲,非诏永不得回。
没有给她任何交代,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告别的时间。
他就像一阵狂风,席卷了她的世界,留下满目疮痍,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少商病倒了。高烧不退,昏昏沉沉,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日定亲宴上,袁慎摔碎卦盘的声音,和他那句冰冷的“不得善终”。
原来,他一语成谶。
袁慎是连夜闯入程少商闺房的。
他一身寒气,发梢还带着夜雨的湿润,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再也不愿掩饰的疯狂与势在必得。
程少商正昏沉着,被他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看到逆着烛光站在床前的人影,恍惚间以为是在梦中。
“袁……善见?”
“他走了。”袁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程少商,凌不疑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程少商的心口,让她瞬间清醒,痛得蜷缩起来。多日来的委屈、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抓起枕边的玉搔头,用力砸向他:“你出去!滚出去!”
袁慎不闪不避,玉搔头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不要你,我要。”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宣誓,“程少商,你听清楚。从前,现在,往后,我袁慎,都非要你不可。”
他的手掌滚烫,目光更烫,烫得程少商无所遁形。她挣扎不脱,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心底的疑惑和那日定亲宴上的画面重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她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袁善见,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日?你早就知道他会抛下我,是不是?!”
所以他才那般不管不顾,所以他才说出那样恶毒的预言。
袁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疼,但随即被更汹涌的占有欲覆盖。他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微微俯身,凑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覆他往日所有温文表象的笑意。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而诱惑,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我早就知道。所以,程少商,我等不及要看这一天,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描摹着她惊愕的眉眼,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成为我的新妇。”
程少商彻底僵住,连眼泪都忘了流。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俊美依旧,却陌生得让她心惊。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讥诮与算计,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掠夺和志在必得。
疯子。袁善见,真是个疯子。
可为什么,在她这冰天雪地、孤立无援的世界里,这个疯子的怀抱,竟让她产生了一丝……想要靠近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