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水下有一扇门！

旅行者惊讶地发现这一点。在紫蓝色的泉水下，泉眼处静静地躺着一扇门。那扇门看上去像是木质的，但考虑到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木头，而在这水压下能坚持这么久不破碎的也就只能是别的材质做成的了。

旅行者陷入了纠结之中——如果要下去一探究竟，就势必会把制服弄脏，而且会污染了这里的泉水。但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泉眼……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旅行者咬了咬牙，把鞋子脱掉，把袜子好好的塞在了鞋子里。

他在地里仔细地摸索着，找到了几条生活在黑巧克力森林的特有的可乐虫，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以暂时填充他还没吃午饭的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然后就地做起了肌肉的拉伸。他小心而谨慎地，将手伸进泉水中，捞起一把泉水泼在自己脚上。

当做好万全准备后，他才慢慢褪去了身上穿的衣服，只剩下了一条衬裤和脖子上的糖果探测器——事实上这个东西没有森林巡查员的钥匙，凭自己是解不下来的。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干净利落地跳进了水里。

水压比起他从前在地球未污染区的海洋潜水时的水压相比小一些，但由于他很久没有潜过水了，所以显得很吃力。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睛被酒水刺得生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看准小门的位置后，像条鱼一样讯捷地向它游去。

到底后，旅行者让自己保持站在门上的姿势，然后缓缓地蹲下来，但由于浮力太大，他的动作变得很迟钝，而且越往下越困难。

终于，他的手已经可以够着门把了。他一把抓住在水中折射出银色光芒的门把手，然后用力一扭。不出所料的是，就像地球上的门把手生锈了一样，这个门把也让他有滞塞的感觉，向左扭向右扭都扭不动。

旅行者感到肺部的压力逐渐变大，他的动作就变得不再慢条斯理。他奋力拍打那扇门，希望能从门板上下功夫。但他还是徒劳无功——连水压都奈何不了的门，凭他一人之力又怎么打开呢？当他准备放弃之时，他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门上的青苔。

既然门上长了青苔，说明青苔生长处有一个缝隙——而且下面一定有别的没有泉水浸没的通道！

他强忍着肺部快要炸裂的刺痛，再一次下蹲，这回，他摸到了青苔，并尝试把青苔从表面抠去。让他惊讶的是，这个青苔即使扣掉了表面的一层，下面还是有深深的其他部位，而刚才的黏在表面上的一撮，就像浮在冰山上的一角一样微不足道。

看到这一幕，知道如果要清理干净这里的青苔还要花费很大功夫的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像快要翻肚皮的鱼一样迅速地浮到了水面。“噗哈……”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不停地喘着气，太久没有呼吸使他的脑袋都变得昏沉起来，好像喝醉了一样。

今天或许不能探究这里的秘密了，那里的青苔估摸着还有很长的生长轨迹，要带工具来才能清理干净——然而，这是不是青苔他也说不准，毕竟这里是外星球！

他最终决定今日暂且收兵，明日再战。

旅行者回到住所的时候日色已昏，但他顾不得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的空荡荡的肚子，一个箭步冲进了洗浴间——他可受不了一直这么黏糊糊下去。

当他出来时，他已经打理好一切，回复了原有的清醒头脑。看见他摆在客厅的糖果人给他送来的小礼物里，有一个长长的拐杖糖森林的管理员送来的可伸缩树枝拐杖和上面附着的小纸条，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可行的念头。

当他回头去看那人写的小纸条时，顿时忍俊不禁——那上面写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传闻里说的和糖果巨树一样高，所以我就给你做了一个万能的拐杖，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但是我不希望你在工作的时候把树都踩坏。我给你的拐杖一定能好好帮你站起来，希望你能在黑巧克力森林找到好的落脚点然后再进行瞭火观察。同时希望你在糖果星球过得愉快。”

“你把我想成巨人真是帮大忙了，兄弟。”旅行者调笑道。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那另一位糖果树管理员的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上前拿起了那根拐杖，掂了掂。分量不是很重，被特意的制成了空心的——这样才能收缩嘛，上面有好看的拐杖糖的条纹，径口大概有四厘米，对于自己这个小身板来说相当于一只手手掌这么宽大，但对于那位可爱的管理员脑海里的巨人外星生物来说的确是纤细小巧结实了。

当然最让他感到惊讶的也还是这根拐杖的结实。这很难得，对于空心的东西来说。不过的确很有用……

第二天，他比平时计划的起床时间早了一些。他早早地完成了日程工作，准备了一个背包，放了一些绳索和自制的“爬山爪”、“绳索解”之类的东西，带了一些口粮（免得自己困在那里饿死了）和探照灯。临出门前，他还好好的在门前的留言板上写下对小樱桃一些叮嘱，例如如果想要吃什么他曾给他吃过的地球的食物可以去哪里找，自己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一般放在哪里，还有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东西不能玩之类的。当然还有给普通的糖果人的告示，例如礼物照旧放在客厅，附上纸条之类的。

当然，他也从不锁门——他相信这个星球上的人们的品德。

旅行者带上拐杖出发了。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之前发现酒泉的位置，毕竟他现在还不能像走自己家的后花园那样在黑巧克力森林游走。为了方便下次找到，他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做了醒目的标记。

回到酒泉，旅行者心情复杂。这表示他又得再跳进水里一次了，这又会弄得身体很难受，但是这次他全副武装，并且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提前适应，他相信至少这次不会无功而返。

做好下水准备后，他吧糖果拐杖夹在腋下，用奇怪的不舒服的姿势向下游。找到之前看到的门后，他当机立断，抽开了原本收缩着的糖果拐杖——现在它变得像一把剑一样长，这显得它很纤细锋利。

旅行者把“这柄长剑”刺进之前清理青苔剩下的那个底下长满青苔的缝隙，再随着身体的下落把拐杖伸得更深。

终于，他控制着拐杖的手感受到了，在穿透的原本被青苔占据了的空间里，猛地产生一股极大的吸力——这主要是由水压引起的——他知道。

他被水压在了木板上，但在他被当成堵住那个缝隙的新的塞子前，他及时地但是困难而缓慢地挪开了身子，才使得水能够从这个打通了的缝隙处被倾泻掉。

这个过程很缓慢，但他动弹不得，也许是这附近产生了力量太大的水流的缘故，他竟然不能移开半步，但水下降的还不够快，他的肺部又要支撑不住了。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过小的缝隙——只有巴掌大小，恐怕要等到水泄完，他就要缺氧溺死了。

“这可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旅行者暗暗想。他挪到手肘与缝隙相隔不远的地方，把手伸进了缝隙，尝试着在里面破坏门把手，或者把门芯碾碎——这只是一扇粗制滥造的老门而已，难不倒我——他不甘心地想道。

在不断尝试下，也是在不经意间，突然，身上的水压变得愈发巨大。在他意识到变化的时候，他及时的把手抽了回来，还好他反应快，否则他的手会因为门的打开，通道入口的大敞而被水压压断。

这一次，他整个人连带着水一起涌了进去。那根拐杖则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也许是和他一起漂在了水中。

这个入口很湿滑，不过坡度很大——不是笔直地向下的已经让他很欣慰了。顺着通道下去，他的脸上沾了不少青苔之类的浮游生物。

通道很长，但水流速度也很快。上天保佑，在他窒息之前，水流把他送到了通道尽头。

通道尽头是一个没有水的类似于下水道的地方。这地方十分幽暗，水看上像是是墨蓝色的。刚才的那股急流在冲到这里后就变成了缓慢宁静的小水流……但由于水还在不断地渗进来，所以还是很吵。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旅行者——不能说是新鲜空气，这里还是底下，他像渴了大口喝水一样大口呼吸着。当他站稳了，水流声也小了。

“真刺激，我真希望再来一次。”他头疼地说着反话，“好啦，我现在是到了什么地方来啦？”

他向四处看去，周围黑暗的连压抑的气氛都让人去感觉像是下水道。他靠夜视能力找不到方向，只好摸着墙前进。

在黑暗之中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因为兴奋而彭彭直跳。这算是他来到糖果星球以来，除了会见那位女王陛下以外最大的冒险了。

但他是旅行者，不是冒险家，这纯粹是好奇心作怪，如果换做是看上去就很不妙的险，他才不会去冒呢……不过这次他打错了算盘。

当他的手摸到一个光洁的，触感熟悉的柄状球体时，他下意识地握住，试探般地向右转了一下，没想到一个新的出口出现了。

他打开的是一扇门。光线从门外照进来，把这里的水照得像紫水晶一样晶莹透亮，看来的确是酒泉里的水。他惊奇地发现光线越往远处越聚集，那里也越明亮。他想也不想，几乎忘光了从前在星际宇宙学到的一切安全知识和教训，就像深海的无知小鱼向安康鱼游去一样，顺着光源向那里走去。

那是他在这个隧道里看到的除主隧道外的另一条隧道，它是如此让人着迷——透过光线，他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在这朦胧的光照下，前面出现的一些植物就像地球上的草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样恬淡而充满生机。逐渐的，植物越来越多，越来越茂密，就像一个从糖果星球出发的，穿越星际的，穿越时空的，通往过去的美丽的地球的隧道一样——这让他那么着迷，那么不解，又那么快活。这让他无法不在意。

当他走出隧道的时候，他看见了阳光下的闪着光的耀眼的植物——但它们都是白色的。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是小樱桃提到的巧克力草和巧克力菌生物。只是阳光赋予了它们折射而来的金光，或者说是这个星球所绕转的恒星发出的光。他还在糖果星球。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失望。当他抬头，他看见前方有一个楼梯，楼梯的阶梯有很多级，上面长了很多了白白的雪似的“青苔”。它们都在阳光下闪耀着。

失望过后，旅行者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的糖果探测器在发出轻缓的声音，他困惑地低头，看见它一闪一闪。再抬头——即使艳阳高照，他也感觉到了从脊背一直到尾椎骨的寒冷。

白色的树叶，黑色的树干。他在白巧克力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