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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周(中)

鸣雏之恋的那年秋

周二早上,雏田出门的时候天就阴着。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大片,风里那股桂花味儿倒是比昨天浓了些,混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要下雨。

她到校门口的时候鸣人已经在那儿了,难得没趴着补觉,举着手机仰头拍天上那团乌云,听见脚步声扭头冲她乐:“雏田你看这云!像不像那个什么……棉花糖?不对,像我家狗啃过的棉花糖。”

雏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拍得模模糊糊的,乌云被她拍成了灰不溜秋的一团。她抿着嘴笑了笑:“鸣人君,今天可能会下雨。”

“下雨好啊!凉快!”鸣人把手机收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副皱巴巴的值周袖章往胳膊上套,套了半天套反了,雏田伸手帮他拽正了,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他袖子上翻了个面,嘿嘿笑了声“谢啦”。

第一节课还没下课,雨就下来了。雨点又大又急,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操场上的沙坑瞬间积了水,走廊里开始有人小跑着躲雨。班主任课间跑来找他俩,说今天值周调整一下,校门口不用站了,改成检查各楼层走廊的窗户有没有关好,防止雨水飘进来打湿墙面。

鸣人领了任务拔腿就往楼上跑,雏田抱着记录本跟在后面追:“鸣人君!你跑太快了!还没分配楼层呢!”

“啊?还用分配?一层一层查呗!”

“我们得分工……不然查重了或者漏了……”

鸣人已经蹿到二楼拐角了,闻言一个急刹车回头:“那这样,你从一楼往上查,我从五楼往下查,中间碰头!碰头那层就一块查!”说完也不等雏田答应就噔噔噔往上跑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

雏田叹了口气,翻开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上“一楼东侧窗户”,抱着本子开始挨间教室检查。

雨越下越大,风把雨丝斜着灌进走廊,有些窗户没关严的教室门口积了一小滩水,学生进进出出踩得地上全是黑脚印。雏田一间一间看过去,关好的就打个勾,没关严的记下教室号,遇到窗户大敞着里面又没人的,她就踮着脚把窗子拉上,雨水溅了她一胳膊,校服袖口湿了一小片。

查到三楼的时候她听见楼上传来鸣人的大嗓门:“喂——这间谁开的窗啊!全飘进来了!”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关窗户的动静,哐当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鸣人“哎哟”了一声。

雏田心里一紧,抱着本子就往楼上跑。跑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正撞见鸣人从一间教室里退出来,右手捂着左手手腕,脸上表情龇牙咧嘴的。

“鸣人君!怎么了?”

“没事没事,关窗户的时候夹了一下。”鸣人把手腕甩了甩,表情很快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儿,“就蹭破点皮,不碍事。”

雏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左手手腕内侧红了一小片,中间蹭破了点皮,渗了一点点血珠子,倒是不严重,但看着也挺疼的。她皱起眉头:“你等等,我书包里有创可贴。”

“你还带那玩意儿?”

“以防万一的……”雏田把记录本塞给他,蹲下来翻书包侧兜,摸出一个小急救包,里面创可贴、消毒棉片、小卷纱布都有,码得整整齐齐。鸣人蹲在旁边看她掏这些东西,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雏田,你哆啦A梦啊?”

“就、就是习惯带一点……”雏田拆了一片消毒棉片,抬头看他,“手给我。”

鸣人老老实实把左手伸过去。雏田拿棉片轻轻擦了擦他破皮的地方,鸣人嘶了一声缩了缩手,被她小声说了句“别动”,又乖乖伸回去了。擦完消了毒,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上去,还特意把边角按了按,确保贴牢了不会蹭掉。

鸣人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片印着小兔子的创可贴,愣了两秒,忽然笑得肩膀直抖:“雏田,你这创可贴也太可爱了吧?粉色的?小兔子?”

雏田脸一热,赶紧把急救包收起来:“便利店只有这一种……将就用一下……”

“没说不将就啊!我挺喜欢的!”鸣人举起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顺手把记录本还给她,“行了,继续查窗户去。你查几楼了?”

“三楼查完了,刚准备上四楼。”

“那正好,我五楼查完了,四楼咱俩一块查。”鸣人说着就往四楼走廊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对了,你刚才帮我贴创可贴的时候特别像我妈。我妈也这样,我一磕了碰了她就翻出个药箱来,一边骂我一边给我上药。”

雏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默默跟在他后面走。鸣人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妈骂得比你凶多了。你刚才就说了句‘别动’,还挺温柔的。”

“…………”

雏田把记录本举高了一点,挡住大半张脸。

四楼查到一半的时候雨势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鸣人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口,推了推门发现锁了,窗户从里面关得严严实实。他趴在玻璃上往里瞅了两眼,回头冲雏田汇报:“这间关好了,不用记。”

雏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鸣人没急着走,靠着走廊栏杆往楼下操场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句:“诶雏田,你看操场那个积水坑,像不像咱班教室那个地球仪?”

雏田凑过去看了一眼,操场上被雨冲出来一个椭圆的浅坑,积了水反着灰白的天光。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形状,诚实地回答:“……不太像。”

“怎么不像了!都是圆的!”

“地球仪上面有地图的……”

“水坑上面也有啊!你看那个反光,那块亮的像不像澳大利亚?”

雏田盯着看了三秒钟,实在没看出来哪里像澳大利亚。但她扭头看见鸣人一脸认真指着水坑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弯了嘴角,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有点像。”

鸣人得意地拍了一下栏杆:“我就说我眼神好!”

查完四楼,两个人在楼梯口碰头对记录。雏田的本子上整整齐齐打了一排勾,零星几个教室标了“窗户未关严”的备注。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记录纸递过去——上面画了五个圈、三个叉、两个三角形,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像土豆的歪扭形状。

“你这个三角形是什么?”

“四楼那间实验室,窗户关不严,我拿了个凳子顶住了。”

“那这个土豆呢?”

“什么土豆?那是五楼最东边那个教室!门牌号歪了,我画了个示意图表示它歪了。”

雏田盯着那个“土豆”看了半天,默默在本子上写了个备注:五楼东侧教室门牌松动,需报修。

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操场上的水坑亮闪闪的。鸣人端着便当盒在雏田旁边坐下,左手手腕上那个小兔子创可贴被他特意露在外面,冲小樱显摆了一圈:“你看,雏田给我贴的!”

小樱瞥了一眼:“就蹭破点皮,至于吗你。”

“至于啊!雏田那个急救包里什么都有,比我妈准备得还全!”

佐助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那是因为你妈知道给你准备了你也记不住放哪儿。”

“佐助你嘴里能不能吐点象牙出来!”

下午值周换了内容,班主任让两人去检查各班放学后的门窗关闭情况。这次两人一起从一楼往上走,鸣人负责推门看窗,雏田负责记录。走到三楼那间夹了他手的教室门口时,鸣人特意停下来冲里面指了指:“就这间!这窗户特难关,得使劲往上提一下再推。”

雏田探头看了一眼,窗户确实有点变形,关起来费劲。她记了一笔“三楼东侧第二间窗户需维修”,合上本子正要走,鸣人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等等!你站那儿别动!”

雏田僵在原地:“怎、怎么了?”

“你别动就行!”鸣人举着手机退了两步,半蹲下来找角度,咔嚓拍了一张。拍完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你拍我干什么……”

“发给我妈看啊!”鸣人理所当然地说,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戳戳戳了,“我妈昨天还问我值周干得怎么样,我给她看看我跟学习委员配合得多默契。你看这张,你抱着记录本站窗户旁边,看着特别专业。”

雏田凑过去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照片里她侧身站着,手里抱着记录本,表情有点愣愣的,背景是那扇刚关好的窗户。谈不上好看,就是一张随手拍,但鸣人已经美滋滋地发到了他跟他妈的聊天框里,还配了行字:我搭档!学习委员!记东西可仔细了!

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鸣人点开听了,他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哟,小姑娘挺秀气的嘛。你值周别给人添乱啊,认真点。”

鸣人冲雏田晃了晃手机:“我妈夸你秀气。”

“…………”

雏田觉得自己今天脸红的时间比不脸红的时间长。

放学之前两个人把值周记录交给班主任,班主任翻了一遍雏田的本子,满意地嗯了一声:“明天最后一天,继续这样记就行。”又看了一眼鸣人那张画满圈圈叉叉和土豆的纸,张了张嘴,最后把纸叠起来放进了文件夹,什么都没说。

鸣人凑到雏田耳边小声嘀咕:“老师已经放弃我了。”

“明天、明天我帮你记……你负责推门看窗就行……”

“真的?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负责当苦力,动脑子的事全归你!”

雏田抱着记录本跟他一块往校门口走,夕阳把雨后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鸣人走着走着忽然把左手腕举起来晃了晃,小兔子创可贴还牢牢贴着:“这个我今晚不撕了啊,明天来学校再换一个新的。”

“创可贴要透气的……贴太久不好……”

“行吧行吧,那我今晚换一个,明天你给我贴新的。”

雏田低头嗯了一声,把书包带子攥得紧了紧。明天还有一天值周,然后就是周末了。她忽然觉得值周也挺好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