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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周(上)

鸣雏之恋的那年秋

周一到校门口的时候,雏田比平时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校服领结,确认值周用的记录本和笔都好好装在书包最外层,又特意把昨天新画好的值周评分表夹在硬纸板上防止折皱。妈妈在玄关喊了一句“今天怎么走这么早”,雏田含含糊糊应了声“学校有事”,拉开门就跑了。

九月中旬的早晨已经没那么燥了,风里夹着点桂花将开未开的甜味儿,吹得校门口两排银杏沙沙响。雏田攥着书包带走过去,远远就看见校门内侧的值周生站位那儿蹲着一个人,金脑袋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校服外套胡乱盖在头上挡风。

是鸣人。

雏田脚步顿了一下,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但至少现在她不会像开学第一天那样紧张到想掉头就跑。她走过去,在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小声开口:“鸣人君……你到得好早。”

鸣人猛地抬起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印着外套拉链的印子,一看就是来了之后直接趴那儿补觉了。他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咧嘴笑了:“哟!雏田!你也这么早?我还以为我肯定第一个到呢!”

“我、我想着第一天值周,提前过来准备一下……”

“我也是!”鸣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劲儿,但嗓门倒是先醒了,“佐助那家伙死活不肯陪我来,说‘你值周关我什么事’,太不够意思了。”

雏田抿着嘴笑了一下,把记录本从书包里掏出来:“那个……值周的位置,班主任说男生负责校门到教学楼这段路,女生负责教学楼里面和操场。你在这边,我去里面……”

“啊?咱俩不在一块啊?”鸣人皱了皱眉,表情挺失望的,“那多没意思,我还指望你记分的时候给我打高点呢。”

“不、不能打高分的,要公平……”

“开玩笑的!你怎么每次都当真啊!”鸣人哈哈笑着,伸手把她手里的记录本拿过去翻了翻,看见上面整整齐齐的表格和备注栏里娟秀的字迹,翻了两页又还给她,“你这也太认真了,还画了表格?我就拿了一张白纸记名字。”

雏田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白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名字,旁边还画了圈和叉,完全看不出规则。她忍了忍,没忍住:“鸣人君……要不要我分你一张表格?我多印了几份。”

“要要要!”鸣人接过去一张,对着上面工整的格子看了两秒,抬头冲她竖大拇指,“你简直是天使!我正愁这白纸记得乱七八糟的回头没法交差呢。”

雏田被他一句“天使”说得耳根发热,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章。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内侧的过道边上,一个翻着记录本假装很忙,一个拿着新表格研究怎么填。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几个多看了一眼鸣人胳膊上的值周袖章,鸣人立刻挺了挺胸,嗓门倍儿大地喊了句“早上好——”,把人吓了一跳。

“鸣人君……不用这么大声的……”

“值周生就得有气势!不然谁听你的啊!”

雏田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就没再说什么。

七点半之后人流量开始变大,校门口热闹起来。鸣人站得笔直,逮着谁跟谁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先喊一嗓子“早上好”再说。雏田在教学楼入口处站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她面前经过,她小声提醒迟到的几个人“下次早点”,有忘带校牌的登记一下名字,一切倒还顺利。

问题出在第一节课后的课间。

雏田抱着记录本从教学楼东侧走廊往西走,准备去检查操场那边的卫生情况,路过校门附近的时候,远远听见鸣人那边嗓门又拔高了:“哎!你等等!你校服呢?”

她探头看了一眼。鸣人拦着一个男生,对方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上身穿的是件花里胡哨的T恤,看着挺扎眼的。那男生明显跟鸣人认识,嬉皮笑脸地拍他肩膀:“哎呀鸣人,通融一下嘛,我今天忘了洗校服,明天肯定穿!”

“不行不行,我这是值周,让你这么进去回头老师看见该说我了。”鸣人嘴上说着不行,但表情明显有点松动,眉头拧着跟麻花似的。

那男生还在磨:“就一次!我下节课肯定把外套穿上!”

鸣人犹豫了。雏田站在走廊拐角后面,看见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扭头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明显在纠结。她想了想,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抱着记录本站到鸣人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校服没穿的话要登记名字的,明天补检查。”

鸣人和那男生同时扭头看她。那男生看见是个面生的女生,又看了一眼鸣人:“你同事?”

“啊?哦对,学习委员,跟我一块值周的。”鸣人反应过来,表情立刻硬气了不少,“听见没?要登记的,你叫啥来着?自己写上。”

那男生撇了撇嘴,接过雏田递来的笔和记录板,在鸣人那张新表格上歪歪扭扭写了自己的名字,嘟囔着“行吧行吧”走了。鸣人扭头看雏田,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谢了啊。我刚才差点就放他进去了。”

“鸣人君太容易被说动了……”雏田小声说了一句,又觉得太直白了,赶紧补上,“不过、不过你原则性还是有的,最后没放他进去……”

鸣人被她这么一说倒笑了,挠了挠鼻尖:“我这不是头一回干这活儿嘛,下回我就硬气了。你盯着我点啊,我要再犯软你就咳一声,我就知道了。”

雏田点了点头,把这个约定认认真真记在了记录本备注栏里:盯鸣人君,别让他放人进去。

第二节课间更热闹了。这回是鸣人自己惹出来的事。他们班和隔壁班课间操时间刚好撞在一起,两拨人在校门内侧的通道上汇成一股人流。鸣人站在通道中间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排好排好别挤”,喊到一半忽然看见佐助和小樱从教学楼拐角那边走过来。小樱挽着佐助胳膊,佐助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慢悠悠踱着步子,完全不像要赶着去上课的样子。

“佐助!你迟到了!”鸣人逮着机会就喊。

佐助抬了抬眼皮:“还有五分钟才打铃。”

“我不管!我是值周生!我说你迟到了你就是迟到了!”鸣人拿着记录板冲他晃,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来来来,名字自己写。”

佐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忽然转头对雏田说:“日向,他滥用职权,记他名字。”

雏田愣了一下,下意识翻到记录本第一页,手都摸到笔了。鸣人赶紧按住她手背:“喂喂喂!我开玩笑的!别记别记!雏田你怎么这么实在啊!”

雏田被他按着手背,手一抖,笔在纸上画了条长长的线。她脸腾地红了,鸣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按着人家手了,嗖地松开,干咳了两声假装看天。

小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拉着佐助赶紧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鸣人端着便当盒来找雏田,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倒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上午记了多少名字?我记了五个,仨没穿校服的一个迟到的,还有一个是佐助——不对佐助我没记,他跑了。”

“我记了七个……都是忘戴校牌的。”雏田翻着记录本给他看,“还有两个是走廊里追跑打闹的。”

“追跑打闹也记啊?”

“值周评分表上写了……课间秩序也是打分项。”

鸣人瞅了一眼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备注,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感叹:“你这记得也太详细了,连几点几分在哪儿干什么都写了。我要是老师,看见这记录本都得感动哭。”

雏田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把记录本往抽屉里收了收:“就、就是顺手记了……没什么的。”

“这还没什么?”鸣人直起腰来,正色道,“这样吧,下午咱俩换换,你负责校门口我来记教学楼里头。你那个记录法太细致了,换我去里面肯定记漏一堆东西,到时候咱班评分低了全赖我。”

“可是班主任说男生负责外围……”

“哎呀变通一下嘛!我跟你交换,回头老师问起来就说是我主动要求的。”鸣人拍了拍胸脯,笑得露出一排牙,“再说了,我站校门口嗓门大,谁迟到了老远就能听见我喊,多好。”

雏田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下午果然换了位置。鸣人往教学楼走廊里一站,拿着记录板一本正经地东张西望。他嗓门确实大,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他在喊“那个同学!你校牌呢!”“别跑别跑!哪个班的!”,吓得几个想从楼梯间溜过去的学生当场立正。雏田站在校门口内侧,安安静静地查校牌记名字,偶尔抬头听一耳朵楼上鸣人的动静,嘴角就压不住了。

快放学的时候班主任来收值周记录。鸣人把自己那张表格和雏田的笔记本一块递过去,班主任翻了翻雏田的记录本,点了点头:“日向记得很详细,不错。”又翻了翻鸣人那张纸,上面除了几个名字之外还画了一堆圈圈叉叉和箭头,看得老师眉头直跳:“漩涡……你这画的是什么?”

“评分!你看这个圈表示表现好,叉表示不好,箭头表示他从这边跑过去的!”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折起来塞进文件夹:“明天还是让日向统一记吧。”

鸣人瘪了瘪嘴,扭头冲雏田小声嘀咕:“看见没,老师不欣赏我的创意。”

雏田低着头笑得肩膀直抖。

放学铃响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往校门口走,鸣人把袖章摘下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伸了个懒腰:“值周真累,比打篮球累多了,站一天腿都酸了。”

“明天还有一天呢……”

“啊?还有?”鸣人垮了脸,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她,“对了,今天上午那个校服的事,多谢你帮忙啊。要不是你过来,我肯定被他磨得放行了。”

“没什么的……就是提醒了一下。”

“那也得谢啊。”鸣人想了想,忽然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个便利店的小盒装布丁,焦糖味的,跟她上次在画室吃的那个一样,“喏,请你吃。今天特意多买了一个。”

雏田接过来,布丁盒上还带着便利店的凉气。她捧在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鸣人已经甩着书包往校门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还一块值周啊!你继续盯着我,我争取不被任何人说动!”

“好、好的……”

雏田把布丁收进书包里,没舍得现在吃。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跟手里那盒布丁的温度差不多。1

段评

女神写得真好,把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