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田以为替她出头的事过个两三天也就淡了,但她低估了鸣人的嗓门。
周四早上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个男生主动冲她打了招呼,其中有一个之前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的。课间去接水的路上,隔壁班两个女生看见她还笑了笑,虽然没说话,但那个笑明显不是看热闹的那种。到中午的时候,连井野都凑过来跟她说:“昨天那事我听说啦,鸣人那家伙虽然平时毛毛躁躁的,关键时候还挺靠得住嘛。”
雏田低着头嗯了一声,心里又暖又有点不知所措。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在班里这么“出风头”过,浑身不自在。
鸣人本人倒跟没事人一样,该趴桌趴桌,该抢佐助便当抢便当,完全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跟佐助抱怨篮球部训练太累,说前辈让他练运球绕桩练了二十组腿都要断了,佐助头都没抬:“你活该,谁让你上周打球耍帅不热身。”
“我哪耍帅了!”
“你哪没耍帅?”
雏田坐在旁边听他俩拌嘴,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便当,偶尔偷偷笑一下。小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样?没人再阴阳怪气了吧?”
“没有了……大家都挺正常的。”
“那就好。鸣人那个大嘴巴,虽然方法粗糙了点,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小樱撇了撇嘴,语气里其实挺满意的。
下午班会课的时候,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开学快两周了,班委还没定。今天把班委选出来,想竞选的自己上台说两句,全班投票。”
班里立刻嗡嗡起来,有人兴奋有人躲。鸣人属于第三种,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恨不得钻进桌肚里:“别选我别选我别选我……”
佐助在上面淡淡补了一刀:“你这种的也没人选你。”
“佐助你一天不损我心里难受是吧!”
班主任开始一个个岗位往下过。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每念一个就有人举手或者被提名。鸣人在“体育委员”那一栏被人喊了名字,他条件反射似的从桌上弹起来:“啊?我?行啊!我体育好我承认!”
全班笑成一团。班主任在体育委员后面写了鸣人的名字,又抬头问:“还有人想选体育委员的吗?没有就过了。”
没人反对。鸣人坐下来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拿笔戳了戳佐助的后背:“看见没,我人缘好。”
“那是因为别人不想干。”
“你嫉妒我。”
佐助懒得理他。
接下来念到“学习委员”的时候,班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学习委员这活儿事儿多,收作业发卷子记成绩,吃力不讨好,成绩好的不一定愿意干。班主任等了几秒没人举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后排低头翻手帐的雏田身上。
“日向同学,你成绩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雏田猛地抬头,手帐差点从桌肚里滑出来。她第一反应是摆手:“我、我不太合适……”
“你成绩稳定年级前列,做事也细心,我觉得挺合适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大家觉得呢?”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喊“行啊”“日向同学可以”。雏田攥着手帐的页角,心里那个熟悉的怯劲儿又冒上来了。她习惯躲在人群后面,当班委意味着要站在前面收发东西、传达消息、跟老师对接,想想就头皮发麻。
这时候前排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我投雏田一票!”
鸣人举着手,胳膊伸得笔直,扭头冲她咧嘴笑:“你学习好,人又细心,我英语单词都是你划的重点,你当学习委员肯定没问题!”
雏田被他那嗓子喊得耳朵又红了。小樱在旁边跟着举手:“我也投雏田。”佐助慢悠悠抬了抬手指,也算一票。
班主任扫了一圈:“行,那日向雏田当学习委员,没意见吧?好,下一个。”
雏田坐在座位上,手心里全是汗,但胸口那块地方又热乎乎的。她低头翻到手帐本,在今天的格子里写了一行小字:学习委员。日向雏田。旁边照例画了朵小小的向日葵。
班委定完之后,班主任又交代了几件事,其中一件是下周开始各班轮流值周打扫操场和走廊。鸣人作为体育委员被分配带队,雏田作为学习委员负责记录各班的卫生评分。两个人领了表格往回走的时候,鸣人拿表格扇着风,随口说:“这下好了,下周咱俩一块值周,你记分我干活,完美搭配。”
雏田愣了一下:“体育委员也要值周吗?”
“值啊,班主任让我带男生扫操场。到时候你记分的时候给我打个高分呗?”
“那、那不行……要公平的……”
“哎呀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什么都当真啊!”鸣人笑得直拍她肩膀,拍完了想起来什么似的收回去,“哦对了,昨天那事你别放在心上啊,我后来想了想好像闹得有点大,你要是不喜欢别人议论,下回我注意点方式方法。”
他居然主动提了。雏田抬头看他,金发少年挠着后脑勺,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好像真的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冲了。雏田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散了,她小声说:“没事的……我知道鸣人君是为我好。谢谢。”
鸣人听她说“谢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胡乱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应该的。走了走了,去篮球部了,今天再迟到我就要被前辈骂死了。”说完抱着表格就跑了。
雏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把手里那张值周表格认认真真折好,夹进手帐本里。旁边小樱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摇头:“值周都跟他分一块,你俩这什么缘分。”
“是、是老师分的……”
“行行行,老师分的老师分的。”小樱笑得意味深长,揽着雏田肩膀往教学楼外走,“走,陪我去吹奏部拿个东西,然后咱们去便利店,今天我请客。”
“今天怎么突然请客?”
“心情好。”小樱冲她挤了挤眼,“我家那位今天居然主动给我买了果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雏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跟小樱并肩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开学这两周好像比想象中要过得快。刚踏进校门那天她紧张得要命,连鸣人君的名字都不敢大声叫,现在居然已经能跟他说说笑笑、偶尔还顶两句嘴了。虽然还是动不动就脸红,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他就想躲了。
晚上回家,她把值周表格摊在书桌上仔细看了一遍,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操场东侧落叶较多,提醒体育委员安排人手重点清扫。写完又觉得太正经了,在末尾加了个括号:(鸣人君记得别偷懒。)
想了想,把括号里那句擦了,改成:(大家一起加油。)
算了,明天直接跟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