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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周(下)

鸣雏之恋的那年秋

周三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雏田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看天。

天空干干净净的,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把对面楼顶的瓦片照得发亮。雨后的空气清透得很,连远处电线杆上蹲的麻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松了口气,开始往书包里装东西——记录本、评分表、小急救包,想了想,又往侧兜里塞了一盒新买的创可贴,还是小兔子那款的。

出门的时候妈妈在玄关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又这么早”,雏田头也没回地答了句“最后一天值周”,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到校门口的时候鸣人居然又比她早。这回没蹲着补觉,站得笔直,袖章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攥着两张便利店买的速溶咖啡,看见她来就递过去一罐:“早上好!今天最后一天了,我特意提前十分钟到的!怎么样,有进步吧?”

雏田接过来看了一眼,焦糖拿铁,热的那种,罐子捂在手里暖乎乎的。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心说鸣人君好像一天比一天来得早了。第一天她提前二十分钟到的时候他还趴着睡觉呢,今天居然比她还早。

“对了,”鸣人喝了一口自己那罐咖啡,皱了下眉头,“这也太甜了,跟喝糖水似的。你爱喝甜的?我不知道你口味,就拿了跟我一样的。”

“挺、挺好的……”

“那就行。”鸣人把罐子塞进嘴边又灌了一口,苦着脸咽下去了,明显不喜欢但还是坚持在喝。雏田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把自己的那罐往他那边推了推:“鸣人君要是嫌太甜,我跟你换?我喝甜的没关系。”

“那不行!给你的就是你的!”鸣人护着手里的罐子往旁边一闪,表情跟护食的狗似的,“我喝得惯!不就是甜点嘛,甜的好,补充能量。”

雏田没再坚持,低头抿了一口自己那罐。甜的,确实挺甜,但也没有甜到不能接受的程度。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跟鸣人并排站在校门口内侧,等着第一波学生到校。

今天是最后一天值周,两个人都熟门熟路了。鸣人站在通道中间维持秩序,嗓门还是那么大,但态度比前两天自然多了,遇到忘戴校牌的学生不慌不忙地叫住,拿记录板指指人家胸口,对方就乖乖掏笔登记。雏田在教学楼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查了几个人迟到的,又去操场那边转了一圈检查卫生,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鸣人正跟一个低年级女生说话,那女生脸红红的,好像有点紧张。

雏田走近了几步,听见鸣人蹲在那儿跟人说话,语气居然挺耐心:“——没事,第一次忘戴不记你名字,明天记得戴上就行。你哪个班的?回头我让我们学习委员备注一下情况,不扣分。”

低年级女生点了点头,小声道了谢跑了。鸣人站起来看见雏田走过来,嘿嘿一笑:“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有人情味?”

“嗯……挺温柔的。”

“是吧!我也觉得!”鸣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那个女生校牌连着三天没戴了啊,我认得她的脸。今天最后一次机会,明天再忘我可就不客气了。”

雏田翻开记录本把那个女生的班级记了一笔,备注写了“首次提醒不扣分”。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一下她肩膀:“你看,咱俩配合得多好。我负责当好人,你负责留证据。”

上午的课间跟昨天差不多,鸣人楼上楼下跑着查窗户,不过这次他学乖了,遇到费劲的窗户不再硬来,先喊雏田过来看一眼,两个人商量一下怎么弄。雏田踮着脚够不着的高处窗户,鸣人伸手一推就推上去了,回头冲她笑:“这种活儿得我来。”

雏田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小声说:“鸣人君个子高真好。”

“对吧!我终于找到个子高的好处了!以前坐教室最后一排老被老师点名说‘后排那个高个儿别睡觉’,可烦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鸣人照例端着便当盒坐到雏田旁边,小樱和佐助也在,四个人围成一圈。小樱看了一眼鸣人手腕上还贴着昨天那个小兔子创可贴,挑了挑眉:“还没撕呢?都皱边了。”

鸣人把手腕往雏田那边一伸:“雏田说今天给我换新的。”

雏田被他这个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那盒新创可贴,撕了一片出来。鸣人很自觉地撸起袖子把手腕搁在她面前,表情坦坦荡荡的,好像让人家女生给他贴创可贴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雏田低着头把他旧的那片撕下来,看了看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一圈淡淡的红印子。她拿棉片擦了擦,把新创可贴贴上去,照例按了按边角。

小樱在旁边一边扒饭一边看戏,冲佐助使了个眼色。佐助夹了块鸡蛋烧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你俩这值周值出工伤来了。”

“这算什么工伤!这叫纪念!”鸣人举着手腕晃了晃,小兔子图案在太阳底下粉粉的,“我回头把这片也留着,攒一盒。”

“你攒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干什么,好看。”

小樱放弃了跟他讲道理。

下午是最后半天值周,任务也简单,就是把各班的卫生评分汇总到一张总表上交到年级组。雏田负责整理分数,鸣人负责跑腿去各班收反馈单。他跑了一圈回来把一沓纸往雏田桌上一放,喘着气说:“收齐了!有几个班问咱们班值周严不严,我说那得看情况,配合的话都好说。”

雏田一份一份地核对,把分数誊到总表上。鸣人趴在旁边看她写,脑袋搁在胳膊上,金毛压得乱七八糟的,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你写字真好看。比老师都好看。我要是老师我就给你打满分。”

“鸣人君别吵……会写错的……”

“哦。”他安静了三秒,又忍不住开口,“那你写完了给我看看呗?我还没看过总表长什么样呢。”

雏田写完最后一格,把总表转过去给他看。上面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的,班级、检查项目、扣分原因、最终得分,一目了然。鸣人看了半天,发出了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叹:“就你这张表交上去,年级主任肯定得夸咱班。我那张土豆表格幸亏没交。”

放学之前两个人把总表和记录本一块交到了年级组办公室。负责收表的老师翻了翻雏田的记录本,又看了一眼鸣人画的那堆圈圈叉叉,居然笑了:“漩涡,你这符号系统够有创意的啊。下回值周生培训你来给大家讲讲,怎么用一张纸记完所有班的情况。”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乐了:“真的?我能去讲?”

“讲可以,你得先把符号改成正常人能看懂的。”

“…………”

从办公室出来鸣人瘪着嘴跟雏田抱怨:“老师歧视我的创意。”

雏田忍笑忍得很辛苦,拍了拍他胳膊:“没事的,鸣人君。你那个三角形和土豆……其实挺有辨识度的。”

“土豆那个是门牌!不是土豆!”

“嗯嗯,门牌门牌。”

值周结束后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摘袖章。鸣人把袖章叠了两折塞进书包侧兜里,忽然叹了口气:“值周结束了,明天就不能一大早在校门口等你了。”

雏田手一顿,把袖章摘下来整整齐齐叠好,声音不大:“嗯……不过明天还是会在教室见的。”

“那不一样!教室见面是上课,值周是在外面站岗,感觉不一样。”鸣人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明天早上我照常在校门口等你?反正我来得早,等你一块进教室呗。”

雏田攥着叠好的袖章,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好。”

鸣人咧嘴笑了,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周末画室还去不?美术老师上次不是说让咱俩把作业裱起来挂走廊?得再画一张正经的。”

“去的……”

“好嘞!那周末见!”鸣人冲她挥了挥手,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雏田低头一看,是今天早上那个焦糖拿铁的罐子,被他洗干净了,罐口拿纸巾封着,里面塞了几颗水果糖,橙子味的、草莓味的、青苹果味的,混在一起花花绿绿的。

“我妈昨天买的,我抓了一把放兜里忘了吃。”鸣人笑嘻嘻地说,“给你吧,你这几天帮我记东西辛苦了。明天见啊!”

他这回真跑了,书包带子没系好,跑起来左右甩着,差点抽到旁边路过的同学。雏田站在原地,捧着那个装了糖的咖啡罐,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放学的人流里,金脑袋在夕阳底下闪了两下就被人挡住了。

她拧开罐盖拿了一颗橙子味的塞进嘴里,甜的,跟今早那罐咖啡一样甜。

晚上回家她在手帐上把周三那格填得满满当当的:值周最后一天,鸣人君帮我推高处窗户,收了卫生总表,老师夸了我的记录本。最后画了一罐咖啡,旁边挤着一小堆彩色的糖。

想了想,在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明天早上在校门口等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