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的空气里飘着一股不安分的味道。倒不是因为周末快到了——虽然这确实占了一部分——主要原因是英语老师上周五就撂了狠话,说开学第一周结束要来个小测,占期末成绩百分之十。
鸣人是周四晚上临睡前才想起来这回事的。他当时正躺床上跟佐助联机打游戏,打到一半忽然听见手机“叮”一声,小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英语小测别忘了。鸣人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佐助佐助佐助!明天英语小测!”
“嗯。”
“你复习了吗?”
“没有。”
“那你慌不慌?”
“不慌。”
“为什么!”
佐助在语音那头沉默了两秒,淡淡开口:“你上学期期末英语考多少分?”
鸣人想了想,声音小了下去:“……四十一。”
“我九十八。我为什么要慌。”
鸣人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摔。
周五早上他破天荒地没在预备铃响的时候才冲进教室,提前了整整十分钟到。书包往桌上一扔,他就扭头冲后座喊:“雏田!救命!”
雏田正拿着英语课本默读,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书页扯下来。自从美术课之后鸣人跟她说话明显多了,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以“雏田救命”“雏田这个怎么写”“雏田作业借我看看”开头,但至少说明他已经彻底记住她这个人了。
“怎、怎么了?”
“英语小测!你复习了吗?你英语好不好?你待会儿能不能——”鸣人双手合十又要开拜,被佐助从后面拿课本拍了一下后脑勺。
“别求人,自己看。”佐助拉开椅子坐下,把课本翻开。
鸣人苦着脸把英语书掏出来,翻到第一课,看了两行单词就开始走神。他余光瞟到佐助在翻书,翻得慢条斯理的,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儿,再看看小樱,小樱正戴着耳机默写单词,头都不抬。全班好像就他一个人在临时抱佛脚。
雏田坐在后面,犹豫了两分钟要不要主动开口。手帐本上今天那格写着“英语小测”,她平时英语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这次小测范围她早就提前看过两遍了。她攥了攥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鸣人桌子旁边,声音不大但尽量稳:“鸣人君,你哪个部分不太会?”
鸣人抬起头,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全都不会。”
“……”
雏田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翻了翻他的课本——书页全新,连折痕都没有。她抿了抿嘴,从自己桌肚里抽出手帐本,翻到英语笔记那几页,上面用彩色标签贴标得整整齐齐,单词、句型、易错点分门别类。
“那、那先看这个……我把重点挑出来了,你先记这几个单词,小测一般会考这课的核心词汇。”
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的,每个单词旁边还画了简笔画帮助记忆,比如“environment”旁边画了一棵小树,“celebrate”旁边画了个礼花筒。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画得也太认真了。”
“方便记忆……”雏田小声解释。
“行行行,我背我背。”鸣人低下头开始啃那几个单词。雏田坐在旁边守着,隔一会儿抽一个问他,答对了就轻轻点一下头,答错了就拿笔在纸上画个叉,然后耐心再讲一遍。她讲东西挺有一套的,不拽语法术语,就举例子,鸣人居然听进去了不少。
小樱从前面回过头来瞄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拿手机给佐助发了条消息:你发小终于有人管了。佐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未必。小樱又发:赌不赌?佐助:赌什么。小樱:中午便当,你那份刺身归我。佐助:行。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的时候,鸣人刚背到第六个单词。老师扫了一眼全班,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书包都放前面来,桌面清空。”
鸣人手忙脚乱把课本往书包里塞,雏田已经站起来准备回座位了。他压低声音冲她飞快地说了句“谢了雏田”,然后就把书包拎到讲台前面去了。雏田回到座位,把自己的书包放好,坐下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卷子发下来,鸣人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第一题,选词填空。他扫了一遍选项,忽然眼睛一亮——第一个空要填的那个单词,他十分钟前刚背过,雏田拿笔在草稿纸上给他画了一棵小树,旁边写着“environment”。他毫不犹豫选了C。
后面几题有的一眼就能看出答案,有的拿不准,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两眼一抹黑了。鸣人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念叨“感谢雏田感谢雏田”,写到最后一题阅读理解的时候居然还读懂了大半篇。
收卷之后鸣人瘫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佐助从后面站起来收书包,路过他旁边淡淡问了句:“怎么样?”
“我觉得能及格!”鸣人拍着胸脯,表情相当自信,“雏田给我补了十分钟,押中好几个!”
佐助眉梢微挑,没评价。小樱从前面凑过来伸手:“佐助,赌赢了,刺身归我。”
“你俩赌什么了?”鸣人一脸茫然。
佐助面无表情地把便当盒往小樱桌上一放:“没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鸣人破天荒没先动筷子,掏出英语书又翻了两页,一边翻一边念叨“雏田你这笔记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雏田端着便当盒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只兔子苹果,犹豫了一下递过去:“鸣人君……吃苹果吗?”
鸣人接过去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你这苹果怎么切得这么好看”,眼睛还黏在笔记本上。雏田抿了抿嘴角,从书包里又摸出一个干净的小本子,翻开第一页写了几个字,推到鸣人面前。
“这个是……下周的单词预习,我大概标了一下重点。你要是每天看十分钟,下周小测应该没问题。”
鸣人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说不好是感激还是惊讶,最后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雏田,你人真的太好了。我小学怎么就没发现班里有你这么个宝呢。”
雏田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小樱在旁边看戏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刺身,嚼得慢条斯理的。
下午放学之前英语课代表把批好的卷子发了回来。鸣人拿到卷面的时候手都有点抖,翻过来一看,红笔写着大大的“67”。他愣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喊出来,转身就把卷子往雏田桌上一拍:“雏田你看!六十七!我及格了!高中英语第一次及格!”
雏田被他拍得桌子一震,笔都掉地上了,但她顾不上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分数,嘴角弯得收都收不住:“恭、恭喜你,鸣人君。”
“多亏了你!”鸣人激动得恨不得摇她肩膀,手伸到一半被佐助拽住了后领。
“冷静点,你把人家桌子拍散架了。”
“我高兴嘛!”
小樱凑过来看了一眼鸣人的卷子,又扭头看了一眼佐助,笑眯眯地伸手:“佐助,追加赌注,晚上便利店布丁你请。”
佐助面无表情地拿出钱包抽了一张钞票递过去。
雏田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偷偷看了一眼鸣人攥着卷子跟佐助炫耀的样子,把笔帽拧好放回笔袋里。笔袋最底下还压着那只竹叶编的小兔子,边角已经有点毛了,但她一直没扔。
明天是周六,周末两天看不到鸣人君。
她掏出手机,翻开手帐本,在周六那格画了个空空的便当盒,犹豫了一下,又画了朵小小的向日葵在旁边。
然后她合上手帐,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鸣人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都没拉好,跑得歪歪斜斜的:“雏田!周末你有空吗?那个美术作业我想再画一遍!你说过帮我的!”
雏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跑得满头汗的样子,小声说了句:“有、有空的。”
“那周日下午?学校画室开吗?”
“开的……我跟美术老师打过招呼了,周末可以去。”
“好耶!”鸣人一拍手,“那说定了!周日见!我带布丁当学费!”
他跑回佐助那边去了,雏田站在原地,把书包带子攥了又攥。周日,就后天,单独和鸣人君在画室待一下午。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周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1
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