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雏田到得比平时都早。
她坐在座位上,手帐翻到周三那页摊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茶道社活动”几个字被描了又描,旁边打了一排问号。她盯着那些问号看了半天,又翻开书包检查了一遍——昨天特意绕路去超市买的红豆馅和糯米粉,装在密封袋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多塞了一小包食用色素,粉色的、绿色的,各两滴就能调出好看的颜色。
教室门被推开,小樱打着哈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饭团当早饭。她看见雏田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嘴里的饭团差点笑喷出来:“雏田,你几点到的?”
“也、也没多早……”
小樱瞄了一眼她桌肚里鼓鼓囊囊的超市袋子,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她肩膀,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扭头冲后座的佐助嘟囔了一句“今天放学你别想先溜,陪我去吹奏部拿乐谱”。佐助翻了一页书,没搭理她,但也没拒绝。
鸣人是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的,书包带子歪在一边肩膀,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进门就喊:“佐助佐助!昨天那个篮球部的前辈说今天放学加练!你来不来围观!”
“不去。”
“你天天不去!你再这样下去要发霉了!”
“发霉也比被你烦死强。”
两人照例开始了晨间斗嘴。雏田坐在后面,从书包里掏出那袋糯米粉放在桌肚最深处,又觉得不妥,挪到抽屉最里面拿课本挡住,再想想还是不够隐蔽,最后干脆把书包整个塞进桌肚里,拿膝盖顶着。
小樱从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问“紧张?”。雏田抿着嘴点头,小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整天雏田都没怎么听进去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她盯着看了五分钟,满脑子都是和果子怎么捏形状、红豆馅放多少、鸣人君会不会觉得太甜。国文课听写她差点写错三个字,英语课被点名翻译句子,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是小樱在下面小声提醒才勉强过关。
鸣人倒是精神得很,国文课不睡了,跟佐助小声嘀咕篮球部的事,被老师点名罚站了一节课。他站在教室后面百无聊赖地冲佐助挤眉弄眼,佐助头都没回过一次。
放学铃一响,雏田几乎是弹起来的。小樱拉住她胳膊:“你慢点,茶道社又不会跑。我陪你去?”
“不、不用了!”雏田把书包往肩上一挎,语气难得坚定,“我自己去就好。小樱你去吹奏部吧。”
小樱看着她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笑了笑松了手:“行,那我跟佐助先走了。你加油啊。”
雏田抱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拐上走廊尽头那间茶道社活动室。短发学姐已经在里面了,看见她来,高兴地招手:“学妹来了!昨天说考虑考虑的那个对吧?真来了啊!”
“请、请多关照。”雏田鞠了个躬,把超市袋子拿出来,“我带了材料,想试着做一点……”
学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哟,还自己带材料了?好好好,正好今天人少,就咱俩,我教你做基本的练切和果子。”
和果子这东西看着简单,捏起来费工夫。雏田跪坐在榻榻米上,学着学姐的样子把糯米粉和水的比例调好,上锅蒸,趁热揉成团,再分成小剂子,包上红豆馅收口,最后拿小木梳在表面压出花瓣纹路。她手巧,第一只兔子造型的练切虽然歪歪扭扭,但粉色的耳朵和圆滚滚的身体已经能看出雏形了。
学姐在旁边夸她:“手很稳啊学妹,第一次做吧?天赋不错。”
雏田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捏第二只。她做了六只兔子,两只粉的两只绿的,还有两只保留了白色。白色那对里头,她用食用色素在兔子背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虽然线条歪歪斜斜的,但好歹能认出来是花。
做完之后她把自己做的那批单独装进一个干净的纸盒里,学姐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带给朋友的?”
“嗯、嗯……带几个同学尝尝。”
“去吧去吧,第一次活动能来就不错了,下次记得准时啊。”
雏田道了谢,抱着纸盒往外走。夕阳把走廊照得暖融融的,她掏出手机想给小樱发消息,还没打几个字,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啊!雏田!”
鸣人从拐角后面冒出来,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脑门上汗还没干,显然刚从篮球部训练完。佐助慢悠悠跟在他后面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鸣人的书包——一看就是被强行拽来当苦力的。
“我听小樱说你今天茶道社活动!做了没做了没?”鸣人凑过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手里那个纸盒。
雏田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弄得差点把盒子扔出去,手忙脚乱地稳住:“做、做了……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鸣人已经眼疾手快地掀开了盒盖。六只胖乎乎的兔子和果子挤在盒子里,粉的绿的白的,圆滚滚的,看着就讨喜。
“哇——!”鸣人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惊叹,扭头冲佐助喊,“佐助你快看!兔子!雏田做的!”
佐助走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只画了向日葵的白兔子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挺像回事的。”
雏田被两个人围着夸,脸已经红得能煮鸡蛋了,她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拿、拿去吃吧……本来就是做给大家的……”
鸣人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一只粉兔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瞪得溜圆:“好吃!比便利店卖的好吃多了!不会太甜!佐助你快尝尝!”
佐助伸手拿了那只画向日葵的,端详了两秒,在雏田骤然屏住的呼吸里咬了一口,慢慢嚼完,给了句评价:“红豆馅不错,没放太多糖。”
雏田猛地松了口气。
鸣人吃完一只又去抓第二只,被佐助拦住了:“给人留点。”
“我就再吃一只!那只绿的!”
“你刚运动完吃这么多甜的,一会儿肚子疼。”
“我不管!雏田都说了给大家吃的!”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筷子攻防战。雏田抱着纸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抢和果子吃,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下来了。她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几只兔子,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小樱呢?她没跟你们一起?”
“她还在吹奏部,”佐助把抢到的绿兔子塞进嘴里,淡淡道,“说一会儿过来。”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小樱清脆的嗓音:“雏田——!我来啦!听说你做了和果子!”她小跑过来,一眼看见盒子里剩的几只兔子,先是“哇”了一声,然后扭头瞪鸣人,“你都吃了两只了?”
“才两只!”
“两只还少?你猪啊!”
鸣人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肚子:“我训练了!饿!”
小樱懒得理他,伸手拿了只白兔子,咬了一口之后眯起眼睛,冲雏田竖大拇指:“好吃。比外头卖的强。你以后天天带吗?”
“天、天天带做不过来……”雏田抱着盒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声音渐渐大了一点点,“下周活动日还可以带。”
“好耶!”鸣人第一个响应,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豆馅,“那我下周篮球部训练完去找你!”
雏田攥着盒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睛,嘴角弯了起来:“嗯。”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雏田抱着空了大半的纸盒走在中间,左边是小樱挽着她胳膊,右边是鸣人叼着最后一只兔子跟佐助拌嘴。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走出校门的时候鸣人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雏田,你那个向日葵怎么画的?下次教教我呗?我美术课要交作业了,画个简单的就行。”
雏田愣了一下,随即小声说:“好、好的……我可以帮你……”
“真的?那说定了啊!”鸣人笑得露出虎牙,把吃完的和果子纸托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身冲佐助喊,“走走走,便利店!今天心情好我请你吃布丁!”
“你请我?你上次还欠我三百块。”
“哎呀那种小事不要在意!”
两个人又吵吵闹闹地往前跑了。小樱在旁边叹了口气,凑到雏田耳边说:“看见没,他主动让你帮忙了。有进步。”
雏田低头把空盒子收进书包,手指摸到盒子角落残留的一点糯米粉,没舍得擦掉。她掏出手机,在手帐本明天的格子里写:美术课,帮鸣人君画向日葵。
写完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括号:(还有佐助君和小樱的份吗?)
犹豫了两秒,把括号划掉了。
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