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风,和幽冥里阴冷刺骨的风完全不同,温和绵软,裹着山间桃花与新煮山泉的淡香。
青竹小院藏在成片桃林深处,矮矮的黄泥院墙,院角几株白桃开得安静,粉白花瓣被风卷着,轻轻落在青石案面上。晨露坐在案边,那柄黑紫相间的重剑紫冥斜靠着竹墙,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阵法灵光。她方才奔波很远,去远方山巅的阵台修补裂隙,衣袂之间,还久久散着厚重的阵息。
白桃提着一壶温好的山泉,脚步放得很轻,把水壶放在石桌一角。她和瓜片是同辈,平日里便来这座小院,帮晨露巡检、修补护山大阵。白桃不爱与人交流,有自闭症,习惯安静做事,很少流露情绪,言语简短,不懂得怎么宽慰旁人。瓜片、煎饺一行人踏入幽冥之后,连通阴阳的人间裂隙,便由晨露独自坐镇。
“嫂子。”白桃坐下,声音很轻,语速缓慢,没有多余的起伏,“东边山坳,阵纹震过。我补好了。一直在反复波动,幽冥那边时序动荡,煞气往这边漏。”
晨露指尖慢慢摩挲冰凉的青瓷杯沿,眉头轻轻拧起。方才尚且平和的气息,一瞬间沉了下来。她的性子本就不稳,别的事情都能冷静处置,唯独牵扯到瓜片,心绪翻覆得极快,担忧、气恼、委屈,常常一瞬之间交错涌上。
“是瓜片那边的动静。”她低声开口,语气闷沉沉的,“他明明清楚,人间的阵基和幽冥裂隙紧紧相连,还是执意往时墟深处闯。我知道总得有人平息时序祸乱,可他什么凶险都不肯和我说得明白。”
白桃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外壁,安静听着。她听得出晨露心里的煎熬,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的话,说不出柔软的劝慰,只能沉默。
晨露顿了顿,望向远处云雾笼罩的青山,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情绪又冷了几分:“煎饺跟着他,好歹有个伴。可时墟的时序乱流哪里是一枚时序印能完全护住的。他向来习惯自己扛下所有危难,从来不想想,我守在这里,盯着阵纹,心时时刻刻悬着。”
风穿过桃林,簌簌落了一地花瓣,有几片飘落在紫冥重剑的剑鞘上。这柄重剑陪着晨露多年,见过她挥剑镇煞、稳固大阵的凌厉模样,也见过她独自守着空院、胡思乱想、心绪失控的模样。
白桃沉默许久,才费力挤出简短一句:“……有光符,能挡一次致命危险。”
晨露抬眼看向她。她知道白桃的情况,能说出这一句,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她没有指望白桃说什么暖心话。
“也罢。”晨露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拂去剑鞘上的桃花瓣,“不用再跑一趟阵眼,近处有你看着就够。我守着大阵,等他们的消息。只盼他们平安回来。”
可这份平静维持不住片刻,心底的不安又悄悄往上冒。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幽冥里面的种种险境,心绪忽上忽下,难以安定。
白桃不再接话,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飘落的桃花上,一言不发。
小院里只有风吹桃叶的轻响。一边是晨露反反复复、无法平息的牵挂,一边是白桃沉默无言、安静长久的陪伴。1
不够看,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