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片稍作调息,掌心时序印的金光敛去大半,只留一层薄薄光晕护住神魂。他提着黑紫重剑,缓步踏入枉死城的城门。
城门之内,没有地狱里震耳的哀嚎,也没有凶煞恶鬼扑杀而来,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街巷的路面是磨损已久的黑石,坑洼里积着灰蒙蒙的阴雾。两侧的屋舍大多残破,墙垣倾颓,门窗朽烂,本该是落脚的地方,如今只剩空空的框架。许许多多亡魂就在街巷两旁或是墙根下坐着、靠着,个个衣衫破败,神色茫然。
他们便是无依无靠的孤穷亡魂。阳寿未尽便意外横死,没有后人给他们烧纸钱、送阴资,在这幽冥之中,没有财物打点,寻不到引路的阴差,便困在此地,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才能等到轮回的机会。
有几个离得近的亡魂,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瓜片身上。他们眼里没有凶狠,只有长久困顿而生的麻木,轻轻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默然枯坐,连上前搭话的力气都好似没有。
瓜片放轻脚步,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
耳边偶尔能听见细碎、低微的叹息,断断续续飘在雾里。有的亡魂低声念叨着生前的家人,有的反复回想自己遇难的那一刻,还有的只是呆呆坐着,什么也不想,任由阴雾裹住自己。这里的怨气不是暴戾的杀怨,是绵长、落寞的怅惘,像一张软网,悄悄缠向人的心神。
瓜片运转《凝魂引》,剑魂稳稳守在识海,不受这股低落情绪裹挟。他明白,此地最凶险的不是攻击,是幻境。若是心神失守,便会跟着这些亡魂一同沉溺在无尽的遗憾里,永远困在枉死城中,走不出去。
走到长街中段,一个身形单薄的老魂慢慢挪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微弱:“后生……你是生人?”
瓜片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没有亮出重剑威慑:“我只是借道穿过此城,去往时墟。”
老魂长长叹了一口气,枯瘦的魂体微微晃动:“枉死城里,进来容易出去难。我们这些人,没钱打点,没有靠山,只能困在这里熬。看着外面的幽冥,却半步也走不向轮回。”
“为何不去寻阴差问询?”瓜片问道。
“阴差往来,要阴资开路。”老魂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苦涩,“没有纸钱供奉,便无人愿意帮我们通传。我们便如同被遗忘在这城里的弃人。”
瓜片沉默片刻。他身上的时序印是阎王所赐,自带地府认可的气息,可这是他和煎饺赶路的依仗,不能随意分给旁人。他没有办法帮所有亡魂解开困局,因果自有定数。
“我没有办法替诸位打通轮回之路,”瓜片语气平和,“但我不会惊扰城中安宁,只借道路过。”
老魂点点头,缓缓退开,重新回到墙根,又陷入沉默。
整条长街依旧安静,无数孤魂在雾气里浮沉。瓜片继续向前穿行,避开一群又一群枯坐的亡魂,目光一直望向城池的另一端。
枉死城的出口就在前方,穿过那里,便是通往时墟的道路。只是这一路的落寞如影随形,时时刻刻在试探他的本心。
他心里还记着约定,等煎饺走完那条支线,会回到枉死城外与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