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细碎的尘沙,擦过黑石平台的棱角,发出呜呜的低响。
目送煎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灰白迷雾之后,瓜片收回目光,掌心的时序印浮起一层温和的金光,护住周身。他抬手,轻轻抚过背后那柄黑紫相间的重剑,剑身沉寂,只有剑身上流转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暗。
四下早已听不到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幽冥旷野的寒意依旧刺骨,四面八方浮动着淡淡的阴雾,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沉沉的灰蒙。通往枉死城的道路隐在连绵的暗影之间,路面是大块大块冰凉的黑石,缝隙里钻出漆黑的枯藤,一碰便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
整条长路安静得可怕,看不见凶悍的厉鬼,却处处藏着沉沉的落魄感。瓜片缓步前行,脚步平稳,心神始终保持警醒。他没有催动太多剑气,只留一缕剑魂萦绕身侧,一来节省气力,二来不轻易惊动城中的亡魂。
方才一同穿过十八层地狱,一路有煎饺在前扛住煞气,尚且不觉独行的孤寂。如今只剩自己一人,风声、雾响,每一丝异动都格外清晰。他脑中闪过煎饺临走时的模样,又迅速压下杂念。阎王和他说过枉死城的内情,这里关押的,大多是横死、阳寿未尽的孤魂。他们没有犯下重罪,不用下地狱受刑,可无亲友烧寄阴钱,没有打点的盘缠,困在城中,找不到门路投胎,只能长久漂泊,是阴间里无归宿的穷鬼。
他们身上没有滔天杀业,可长久困在一处,茫然、落魄、不甘缠在神魂里,很容易生出幻境,勾动人心底的怅然。时序印的金光只能抵挡阴寒,却很难隔绝这种绵软的、让人心里发沉的情绪。
瓜片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功法,《凝魂引》的力量在神魂之中缓缓流淌,稳住本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慢慢厚重起来。
淡淡的黑雾之中,隐约露出一截残破、高大的城墙轮廓。城墙是暗沉的灰黑色,上面布满斑驳裂痕,不少衣衫单薄的魂影靠着城墙坐着,垂着头,安安静静,没有嘶吼,只是茫然地望着虚空,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那便是枉死城。
越靠近城池,空气中的落寞感越浓,不像地狱那样灼人凶狠,却沉甸甸压在胸口。时序印的金光不由自主地亮了几分,撑开一圈光幕,将涌来的阴雾挡在外面。
城门口没有阴差严加把守,只有两道巨大的黑石城门半敞着。门内街巷纵横,无数孤魂在街巷里游荡、蹲坐,神色茫然,偶尔有魂影抬眼,空洞的目光望向瓜片这个闯入的生人,却没有冲上来攻击的意思。
瓜片停下脚步,站在城门之外,握紧了重剑。
他没有立刻入城,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心底默默记着约定:待到煎饺走完支线,他们要在此处城外汇合。
城内安静得沉闷,无数孤穷亡魂无声漂泊,枉死城的考验,已经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