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距离翊坤宫“教规矩”,还有三个时辰。】
夏冬春到翊坤宫的时候,门口站着周宁海。周宁海见她来了,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是皮笑肉不笑:“夏常在来了?娘娘在里面等着呢。哟,这衣裳——”
夏冬春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了皇后赏的那件藕荷色。早上从景仁宫出来之前,剪秋特意送来的,说皇后吩咐“今日务必穿上”。她穿了,穿得板板正正,连领口的盘扣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周宁海的笑僵了一下,侧身让路:“夏常在,请。”
翊坤宫正殿里,华妃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粒一粒磕,磕得极慢。曹琴默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凉了,她没敢换。安陵容坐在最末的绣墩上,头低着,手指绞着帕子。
夏冬春行礼的时候,华妃没叫起。磕了七八粒瓜子,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起来吧。本宫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夏冬春站起来,笑得甜丝丝的:“谢谢华妃娘娘!华妃娘娘这儿的瓜子闻着真香。”
华妃抬了抬眼皮:“想吃?”
“想!”
“周宁海,给她抓一把。”
周宁海抓了一把瓜子塞在夏冬春手里。夏冬春捧着,没磕,先说了句:“华妃娘娘,皇后娘娘说今日让我穿藕荷色来,好看吗?”
殿里安静了一瞬。
华妃磕瓜子的手停了。曹琴默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安陵容的头低得更低了。
华妃把手里那颗瓜子扔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从榻上坐直了。她看着夏冬春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衣裳,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笑得极轻,极冷。
“好看。皇后娘娘挑的颜色,哪能不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夏冬春低头扯了扯衣角,一脸天真,“皇后娘娘说侍寝那天也穿这件。华妃娘娘觉得行吗?”
华妃没接这个茬。她站起来,走到夏冬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夏冬春,本宫问你,皇后娘娘教你侍寝的规矩,教了些什么?”
“教了好多!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给皇上奉茶——”
“本宫问的是,皇后娘娘有没有教你,在皇上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夏冬春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华妃娘娘,侍寝的时候还要说话呀?我以为只要伺候好皇上就行了。”
曹琴默的茶盏终于端不住了,轻轻磕在桌上。华妃扭头看了她一眼,曹琴默立刻低头:“娘娘恕罪。”
华妃收回目光,又看向夏冬春:“夏冬春,本宫今儿叫你来,是教你一条规矩。你记好了。侍寝那天,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皇上不问的,你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那皇上要是问我皇后娘娘好不好呢?”
“皇上不会问。”
“万一问了呢?”
华妃的耐心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问了就说好。”
“那华妃娘娘好不好呢?”
华妃盯着她,目光像刀尖:“夏冬春,你故意的?”
夏冬春一脸无辜:“华妃娘娘,我是真不会说话。皇后娘娘说我笨,让我少说话。可华妃娘娘又说皇上问什么答什么,那皇上要是问起华妃娘娘,我该怎么说呀?”
华妃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像是真被气笑了。
“行。本宫教不了你。你回去吧。”
“谢谢华妃娘娘!那我侍寝那天就穿皇后娘娘赏的这件了?”
“爱穿什么穿什么。”
夏冬春行了个礼,高高兴兴地退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华妃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夏冬春。”
“哎!”
“你今晚要是能顺顺当当侍上寝,本宫跟你姓。”
夏冬春回头,笑得甜极了:“华妃娘娘说笑了,您姓年,我哪敢让您跟我姓夏呀。”
门合上。夏冬春站在翊坤宫门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刚才那句“华妃娘娘好不好”,她问了三遍。华妃每一遍的回答,都在群聊记录里。
【群聊·后宫众人群(47)】
夏冬春:华妃娘娘今日教我规矩了,教了好多!华妃娘娘人真好!
华妃:@夏冬春 本宫教你什么了?
夏冬春:华妃娘娘说,皇上问什么答什么,皇上不问的不许多说。还说我侍寝那天爱穿什么穿什么。
华妃:本宫的原话不是这个。
夏冬春:华妃娘娘,差不多的意思嘛。对了华妃娘娘,我问您皇上要是问起您好不好我该怎么说,您说“问了就说好”。我记住了!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未回复。】
【系统提示:皇后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甄嬛已读。】
【系统提示:安陵容已读。】
【系统提示:苏培盛已读。】
夏冬春把面板关掉。华妃在群聊里被她架住了。华妃说的“问了就说好”,被她原样发在了群里。华妃想否认,但话是她说的。华妃想发火,但夏冬春“蠢”,蠢人传话传歪了很正常。
【私聊·皇后 → 夏冬春】
皇后:冬春,华妃教了你什么,你都在群里说了?
夏冬春:是呀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教的可认真了。皇后娘娘,我今晚侍寝的时候,要是皇上问起华妃娘娘,我就说“好”?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皇后:皇上若问起华妃,你说“华妃娘娘待臣妾极好”即可。旁的不用多说。
夏冬春:好的皇后娘娘!
皇后:还有,藕荷色的衣裳,今晚穿。
夏冬春:知道了!
【私聊·曹琴默 → 夏冬春】
曹琴默:夏姐姐,你刚才在翊坤宫说的那些话,华妃娘娘气得不轻。
夏冬春:曹姐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曹琴默:……没说什么。就是说得太巧了。
夏冬春:曹姐姐教教我,下回我注意。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停止输入。】
曹琴默:夏姐姐,今晚侍寝,你小心。
夏冬春:谢谢曹姐姐!曹姐姐也小心。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私聊·浣衣局小宫女 → 曹琴默】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华妃今晚会动手吗?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会。
曹琴默:华妃让人在夏冬春的晚膳里动了手脚。不会伤身,但会让夏冬春侍寝的时候腹痛难忍。
曹琴默:皇上最烦侍寝的时候出岔子。夏冬春要是出了丑,侍寝的事就黄了。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你答应过我什么?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我知道。
曹琴默:我会给夏冬春递消息。
曹琴默: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浣衣局小宫女:事成之后。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侍寝前一个时辰,夏冬春的晚膳送来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没急着动。系统面板上,曹琴默的私聊还挂着最后那句话。她等了一会儿,果然,面板又震了。
【私聊·曹琴默 → 夏冬春】
曹琴默:夏姐姐,晚膳别用。
曹琴默:华妃动了手脚。
曹琴默:菜里有东西,吃了会腹痛。
夏冬春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一下。
【群聊·本届秀女群(9)】
夏冬春:曹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晚膳有问题?
夏冬春:我刚准备吃呢,你就发消息来了。曹姐姐消息好快呀。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系统提示:甄嬛已读。】
【系统提示:安陵容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皇后已读。】
夏冬春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晚膳。曹琴默递了消息,她把消息晾在了秀女群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曹琴默提前知道晚膳有问题。华妃会看见,皇后会看见。
曹琴默现在比她还慌。
她把菜倒进花盆里,从抽屉里摸出两块中午藏的点心,吃了。然后换衣裳。藕荷色的那件,皇后选的。她穿上,对着铜镜照了照,把头发梳好。
【私聊·剪秋 → 夏冬春】
剪秋:夏常在,轿子已经到了。
夏冬春:来了来了!
剪秋:娘娘让您记住,侍寝的时候,皇上问什么答什么。皇后娘娘说过的,您都记住了?
夏冬春:记住了!皇上问皇后娘娘好不好,我就说好!
【系统提示:剪秋正在输入……】
剪秋:……皇上不会问皇后娘娘的。
夏冬春:哦。那皇上会问什么呀?
剪秋:夏常在,您去了就知道了。
【系统提示:剪秋已读。】
【系统提示:剪秋未回复。】
养心殿的偏殿里,皇帝坐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折子。
夏冬春被引进去的时候,皇帝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翻折子。翻了两页,才说了句:“坐吧。”
夏冬春在绣墩上坐了。皇帝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殿里只有翻折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看向她。
“你就是夏冬春?”
“是。皇上。”
“皇后举荐的你?”
“是。皇后娘娘说皇上缺人伺候,让我来。”
皇帝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朕听说,你入宫第一天就穿了皇后赏的料子,到处显摆?”
夏冬春低下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臣妾不懂事。皇后娘娘赏的,臣妾觉得好看,就穿了。”
“你不怕华妃不高兴?”
夏冬春抬头,一脸认真:“臣妾想过的。可臣妾又想,皇后娘娘赏的东西,不穿才是更不敬吧?华妃娘娘要是不高兴,臣妾也没办法。臣妾笨,想不出两全的法子。”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
“你倒是实在。”
“皇上,实在不好吗?”
“实在好。”皇帝把折子推开,往榻背上靠了靠,“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好。”
夏冬春心里松了半口气。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新群消息。】
【后宫众人群(47)】
华妃:皇上歇下了?
周宁海:回娘娘,养心殿的灯亮着。夏常在还没出来。
华妃:知道了。
皇后:华妃妹妹这么晚还没睡?
华妃:皇后娘娘不也没睡?
皇后:本宫在等消息。夏常在侍寝,本宫举荐的人,总得问问。
华妃:皇后娘娘倒是上心。
皇后:本宫一向上心。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未回复。】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夏冬春没看面板。她坐在养心殿偏殿里,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她答得慢,答得笨,但每一句都答得踏实。皇帝问她平日里做什么,她说学规矩。问她规矩学得怎么样,她说“学得慢,皇后娘娘不嫌弃”。问她华妃待她好不好,她顿了一下,说“华妃娘娘教我规矩,我笨,华妃娘娘着急”。
皇帝笑了一声:“华妃着急起来,可不好受。”
“是有点吓人。但华妃娘娘心是好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一个时辰后,皇帝让她回去了。
【系统提示:侍寝结束。当前好感度:未知。】
夏冬春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天还黑着。苏培盛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笑呵呵地迎上来:“夏常在,奴才送您回去。”
“谢谢苏公公。”
两人走在路上,苏培盛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夏常在,皇上今儿晚上,笑了一回。”
“笑了一回?”
“嗯。皇上问奴才,‘这个夏冬春,是真笨还是装笨?’”
夏冬春心里一紧:“苏公公怎么说的?”
苏培盛笑了一声:“奴才说,皇上您看呢?”
“皇上说什么?”
“皇上说,‘装笨的人,装不了这么像。’”
夏冬春松了一口气,笑出来:“苏公公,我本来就不聪明。”
苏培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私聊·皇后 → 夏冬春】
皇后:回来了?
夏冬春:回来了!皇后娘娘,皇上没问您。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皇后停止输入。】
皇后:皇上没问本宫?
夏冬春:没问!皇上问我华妃娘娘好不好,我说华妃娘娘心是好的。皇后娘娘,我说错了吗?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皇后:没问本宫就好。
皇后:冬春,本宫举荐你侍寝的事,皇上怎么说?
夏冬春:皇上没说什么。就让我回去了。
【系统提示:皇后已读。】
【系统提示:皇后未回复。】
【群聊·后宫众人群(47)】
华妃:@夏冬春 侍寝回来了?
夏冬春:回来了!华妃娘娘还没睡呀?
华妃:本宫等消息。
华妃:皇上可还满意?
夏冬春:皇上让我回来了。
华妃:就这?
夏冬春:就这。哦对了,皇上说华妃娘娘着急起来不好受。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未回复。】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甄嬛已读。】
【系统提示:安陵容已读。】
【系统提示:皇后已读。】
华妃在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了一条:
华妃:皇上跟你提本宫了?
夏冬春:提了!皇上问我华妃娘娘待我好不好。我说好。华妃娘娘,我说得对吗?
华妃:……对。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未回复。】
【私聊·曹琴默 → 夏冬春】
曹琴默:夏姐姐,你今晚在皇上面前提华妃娘娘了?
夏冬春:提了!皇上问的嘛。
曹琴默:夏姐姐,你在群里说“皇上说华妃娘娘着急起来不好受”,这句话华妃看见了。
夏冬春:看见了就看见了呀。皇上说的嘛。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夏冬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夏冬春:曹姐姐说什么呢,我笨得很,哪懂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夏冬春把面板关掉,笑了一声。
华妃现在知道皇上对她的印象了:“着急起来不好受。”这句话是皇上说的,但被她原样发在了群里。华妃不能发火,因为发火就坐实了“着急起来不好受”。华妃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因为全后宫都看见了。
皇后现在知道皇上没问起她。皇后会松一口气,也会更上心。因为皇上没问皇后,说明皇后的举荐在皇上心里没那么重。皇后要加码。
【私聊·浣衣局小宫女 → 曹琴默】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今晚的事,谢谢你。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猜到了,不是吗?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夏冬春。
曹琴默:浣衣局小宫女就是夏冬春。
曹琴默: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别生气。我耍你,但也帮了你。
浣衣局小宫女:华妃今晚动手的事,你告诉了我。华妃要是知道消息是从你这儿漏的,你猜她会怎么对你?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你威胁我?
浣衣局小宫女:不是威胁。是提醒。
浣衣局小宫女:你现在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华妃倒了,你才有出路。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浣衣局小宫女:我想让你做我的眼睛。
浣衣局小宫女:翊坤宫的事,你告诉我。景仁宫的事,我自己有办法。
浣衣局小宫女:华妃要是倒了,你猜下一个被皇后收拾的,是谁?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停止输入。】
曹琴默:行。
曹琴默:但我有一个条件。
浣衣局小宫女:你说。
曹琴默:你不能再耍我。从今天起,你欠我一个实话。
浣衣局小宫女:行。你问。
曹琴默:夏冬春,你到底是谁?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我是夏冬春。一个不想死在后宫里的人。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夏冬春关掉面板,把被子拉到下巴。
侍寝这一关过了。但皇后的收网才刚开始。华妃没得逞,不会善罢甘休。曹琴默被她拉上了船,但这个人靠不靠得住,还得再看。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新群消息。】
【翊坤宫核心圈(3)】
华妃:曹琴默,今晚的事,本宫越想越不对。
华妃:夏冬春的晚膳,你确定动了手脚?
曹琴默:娘娘,奴婢亲眼看人动的手。
华妃:那她为什么一点事没有?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娘娘,会不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华妃:谁?你?
曹琴默:娘娘,奴婢不敢。
华妃:最好不是你。
华妃:去查。查清楚夏冬春怎么知道的。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系统提示:距离皇后下一次“收网”,还有十二个时辰。】1
想看后续的情节发展,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