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侍寝前的“培训”,皇后递来第二把刀
【系统提示:距离景仁宫“学规矩”,还有两个时辰。】
夏冬春到景仁宫的时候,殿门是开着的。剪秋站在廊下等着,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目光先落在她耳朵上。珍珠耳坠。剪秋看了一眼,笑容没变,侧身引路:“夏常在来了,娘娘在里间等着呢。”
景仁宫比翊坤宫安静得多。翊坤宫到处是华妃的脾气,摔盏的动静、骂人的嗓门、周宁海小跑着传话的脚步声,连空气都是躁的。景仁宫不一样。景仁宫的安静是泡出来的,像一壶放凉了的茶,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全是沉底的渣。
皇后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慢条斯理地烫杯。见她进来,抬头笑了一下:“来了?坐。”
夏冬春行了个礼,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皇后亲手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尝尝。今年新进的龙井,皇上赏的。”
夏冬春双手接了,喝了一口。皇后看着她喝茶的样子,笑了一声:“冬春,你入宫这些天,可还习惯?”
“习惯!就是规矩太多了,我老记不住。”
“记不住就慢慢记。本宫刚入宫那会儿,也记不住。”皇后把茶盏放下,语气温温的,“今儿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侍寝的事。”
夏冬春放下茶杯,坐直了。
皇后看着她,目光软软的,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侄女:“侍寝是恩赐,也是本分。皇上喜欢你,你才能去。皇上不喜欢,本宫举荐也没用。你明白吗?”
“明白。皇后娘娘是为我好。”
“本宫当然是为你好。”皇后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冬春,本宫得问你一句。华妃今儿在翊坤宫,跟你说了什么?”
夏冬春眨了眨眼:“华妃娘娘问我苏公公为什么恰好路过御花园。我说不知道。华妃娘娘就没再问了。”
“就这些?”
“就这些。哦对了,华妃娘娘还夸我耳坠好看。”
皇后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华妃夸你耳坠好看,你就真觉得她是夸你?”
夏冬春歪了歪头,一脸困惑:“难道不是夸吗?”
皇后看着她,没接话。剪秋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娘娘,夏常在刚入宫,许多事不懂。华妃娘娘话里有话,她听不出来也正常。”
皇后叹了口气,像是对剪秋说,又像是对夏冬春说:“本宫就是怕她听不出来。”
夏冬春心里门清。皇后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把翊坤宫的话原样说给华妃听。她刚才那句“华妃还说什么了”,问得太急,急到露了底。皇后想知道华妃从夏冬春嘴里套出了什么,更想知道夏冬春会不会把景仁宫的话原样说给华妃听。
【私聊·剪秋 → 华妃】
剪秋:华妃娘娘,奴婢剪秋。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妃:讲。
剪秋:夏常在在景仁宫待了两个时辰。皇后娘娘赏了她一对耳坠,还教了她侍寝的规矩。
华妃:两个时辰?教规矩?
剪秋:皇后娘娘待夏常在,格外上心。
华妃:格外上心。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未回复。】
夏冬春不知道剪秋给华妃发了消息。但她猜得到。皇后把她叫到景仁宫待这么久,本身就是做给华妃看的。皇后要华妃知道:夏冬春是我的人,我在教她,你动她之前先想想。
但这把刀是双刃的。华妃知道了,只会更恼。
皇后又给她倒了杯茶,语气更软了:“冬春,本宫再问你一件事。浣衣局有个小宫女,最近话很多。你听说过吗?”
夏冬春端着茶杯的手没抖。她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浣衣局?没有呀。浣衣局的人我都不认识。皇后娘娘,浣衣局的小宫女怎么了?”
皇后盯着她看了三秒:“没什么。本宫随口问问。”
“哦。”夏冬春把茶杯放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皇后娘娘,曹贵人今儿在群里问我耳坠的事,我说是您赏的。曹贵人好像挺羡慕的。”
皇后的笑容顿了一下。极短,短到如果不是夏冬春一直在看她的脸,根本捕捉不到。
“曹贵人问耳坠了?”
“问了!曹姐姐说宫里没见过这款式。皇后娘娘,这耳坠是内务府新打的吗?”
“是老物件。本宫年轻时候戴的。”皇后把茶壶拎起来,添了水,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曹贵人还问什么了?”
“没问什么了。曹姐姐就是好奇。”
皇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夏冬春注意到,剪秋在旁边微微摇了一下头。那个摇头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别问了,问多了露痕迹。
夏冬春装作没看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在算账。皇后刚才那句“浣衣局有个小宫女”,说明皇后已经开始查了。她不知道“浣衣局小宫女”是谁,但她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曹琴默那边,皇后也在盯。
【群聊·景仁宫听话群(5)】
皇后:@夏冬春 冬春,本宫让剪秋给你拿几件衣裳。侍寝那天穿。别穿错了。
夏冬春:谢谢皇后娘娘!
皇后:剪秋,把那件藕荷色的给她。
剪秋:是。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甄嬛已读。】
【系统提示:安陵容已读。】
夏冬春看着“景仁宫听话群”五个字,差点笑出声。皇后拉的这个群,名字倒是起得实在。群里五个人,皇后、剪秋、她,还有两个是景仁宫的大宫女。华妃不在群里,但能看到群聊记录——皇后故意让华妃看见的。
藕荷色的衣裳,是皇后替她选的。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是皇后说了算。夏冬春要做的,就是穿着皇后选的衣裳去侍寝,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是皇后的人。
【私聊·曹琴默 → 夏冬春】
曹琴默:夏姐姐,皇后娘娘给你选衣裳了?
夏冬春:选了!藕荷色的。曹姐姐觉得好看吗?
曹琴默:藕荷色是皇后娘娘常穿的颜色。
夏冬春:是吗?那我穿着像皇后娘娘?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夏姐姐,这话别在群里说。
夏冬春:为什么?
曹琴默:你穿着皇后娘娘常穿的颜色去侍寝,华妃娘娘看了会怎么想?
夏冬春:华妃娘娘会觉得是皇后娘娘让我穿的呀。本来就是皇后娘娘选的嘛。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停止输入。】
曹琴默:夏姐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夏冬春看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她切到“浣衣局小宫女”的账号,给曹琴默发了一条。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皇后让夏冬春穿藕荷色侍寝。
浣衣局小宫女:这件事华妃很快就会知道。
浣衣局小宫女:华妃如果不想让夏冬春侍寝成功,今晚之前就会动手。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你每次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
曹琴默:你到底是谁?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现在不是查我是谁的时候。
浣衣局小宫女:华妃如果今晚动手,皇后明天就会拿着把柄去御前参华妃善妒。
浣衣局小宫女:你替华妃出的主意,账最后会算在你头上。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夏冬春把账号切回来,在景仁宫听话群里发了一条:
夏冬春:皇后娘娘,藕荷色的衣裳我穿着会不会太素了?华妃娘娘喜欢鲜亮的颜色,我穿太素了华妃娘娘会不会不高兴?
皇后:你侍寝是给皇上看的,不是给华妃看的。
皇后:华妃高不高兴,不重要。
夏冬春:可是华妃娘娘要是不高兴,会不会又赏我一丈红呀?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皇后:一丈红的事,本宫不会再让它发生。
皇后:冬春,你只要记住,你是本宫举荐的人。华妃动你,就是动本宫。
夏冬春盯着这句话,慢慢把面板放下。
好了。皇后亲口在群里说了“华妃动你就是动本宫”。这句话,华妃会看见。曹琴默会看见。甄嬛会看见。整个后宫都会看见。皇后把夏冬春绑上了自己的船,现在想解绳子,没那么容易了。
【私聊·剪秋 → 夏冬春】
剪秋:夏常在,娘娘让您把刚才群里的对话截图存好。
剪秋:娘娘说,日后有人问起来,您知道该拿什么说话。
夏冬春:剪秋姑姑,皇后娘娘是怕华妃娘娘害我吗?
剪秋:娘娘是怕您不会说话。
夏冬春:那我该怎么说?
剪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皇后娘娘教您的规矩,您记住就行。
夏冬春:好的剪秋姑姑!我记住了!
【系统提示:剪秋已读。】
【系统提示:剪秋未回复。】
夏冬春看着“截图存好”四个字,心里笑了一下。皇后让她截图存底,是为了日后跟华妃对质的时候有证据。但皇后忘了一件事:截图存底这种事,谁都会做。
她从景仁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剪秋送她到门口,把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塞在她手里,又低声叮嘱了一句:“娘娘让您今晚别出门。好好准备。”
夏冬春抱着衣裳往回走,走到半路,系统震了一下。
【私聊·苏培盛 → 夏冬春】
苏培盛:夏常在。
苏培盛:奴才多嘴一句。皇后娘娘举荐您侍寝的事,华妃娘娘今儿下午去御前了。
夏冬春:苏公公,华妃娘娘去御前说什么了?
苏培盛:华妃娘娘跟皇上说,夏常在入宫日浅,规矩还没学全,侍寝怕是伺候不好。
苏培盛:皇上说了句话。
夏冬春:皇上说什么了?
【系统提示:苏培盛正在输入……】
苏培盛:皇上说,“那就让她多学两天。”
夏冬春盯着这句话,站在路边没动。
“多学两天”是什么意思?是缓兵之计,还是皇帝对华妃的敷衍?如果是敷衍,那侍寝的事照旧。如果是缓兵之计,那皇帝可能对皇后的举荐也起了疑。
夏冬春:苏公公,皇上还说别的了吗?
苏培盛:没了。奴才就是觉得,夏常在应该知道。
苏培盛:还有一句,奴才不该说。夏常在听了就忘了吧。
夏冬春:苏公公请讲。
苏培盛:皇上问了一句,“夏冬春是谁选的?”
【系统提示:苏培盛已读。】
【系统提示:苏培盛未回复。】
夏冬春看着这句话,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夏冬春是谁选的。”皇帝问这句话,不是在问秀女是谁选的。他是在问:这个夏冬春,是谁的人。是皇后的人,还是华妃的人,还是他自己的人。
她回了苏培盛一个笑脸。
夏冬春:谢谢苏公公。苏公公,我入宫那天,是皇上亲自选的。
苏培盛:奴才记得。皇上也记得。
【系统提示:苏培盛已读。】
【系统提示:苏培盛未回复。】
夏冬春把面板关掉,抱着那件藕荷色的衣裳走回住处。推门进去,把衣裳往床上一扔,自己在桌边坐下来。
皇后的刀递过来了。华妃的手也伸到御前了。曹琴默在两条线之间来回摇摆,甄嬛在暗处看着,安陵容还在撤回消息。皇帝问了一句“夏冬春是谁选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所有人心上。
她打开系统面板,在景仁宫听话群里发了一条:
夏冬春: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是不是去御前说我坏话了?皇上是不是不让我侍寝了?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皇后:谁跟你说华妃去御前了?
夏冬春:曹姐姐说的。曹姐姐说华妃娘娘觉得我规矩没学全,怕我伺候不好皇上。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皇后停止输入。】
皇后:冬春,曹贵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夏冬春:曹姐姐说让我小心。皇后娘娘,我是不是真的规矩没学全?您再教教我吧。
【系统提示:皇后正在输入……】
皇后:明天再来景仁宫。本宫教你。
夏冬春:谢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好了!
【系统提示:皇后已读。】
【系统提示:华妃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甄嬛已读。】
【系统提示:安陵容已读。】
【系统提示:苏培盛已读。】
夏冬春把面板扣在桌上,趴在桌上笑了一会儿。
皇后让她截图存底,她存了。但截图存底这种事,她比皇后做得更早。从入宫第一天到现在,每一个对话框里说过的话,她都存着。皇后说的“华妃动你就是动本宫”,华妃说的“一丈红怎么没落下去”,曹琴默说的“皇后想借娘娘的手除了夏冬春”——每一句都在她手里。
皇后递来第二把刀,想让她去捅华妃。她接住了,但她要做的不是捅华妃,是让所有人都看见皇后递刀的动作。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新群消息。】
【翊坤宫核心圈(3)】
华妃:曹琴默,本宫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曹琴默:娘娘,夏冬春今儿去了景仁宫。皇后给了她一件藕荷色的衣裳,让她侍寝穿。
华妃:藕荷色?那是皇后自己常穿的颜色。
华妃:她让夏冬春穿藕荷色去侍寝,是在告诉皇上,夏冬春是她的人。
曹琴默: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华妃:侍寝的事,本宫已经跟皇上说了。皇上说让她多学两天。
曹琴默:那皇后那边?
华妃:皇后那边,本宫自有办法。
华妃:曹琴默,你去给夏冬春传句话。就说本宫说的,侍寝前让她来翊坤宫一趟。本宫教她规矩。
曹琴默:娘娘,皇后已经让她去景仁宫学了。
华妃:皇后教她的规矩,本宫不放心。让她来。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夏冬春看着这条群聊,把面板关掉。
华妃要她去翊坤宫“学规矩”。皇后要她去景仁宫“学规矩”。两边同时教,教的肯定是相反的规矩。华妃要她别侍寝,皇后要她必须侍寝。她夹在中间,哪边都不能得罪,哪边都不能全听。
她拿出那件藕荷色的衣裳,抖开看了看。料子是好料子,颜色是皇后选的。她穿上去侍寝,华妃会恼。她不穿,皇后会恼。
她想了想,把衣裳叠好放在床边,打开系统面板,在秀女群里发了一条:
夏冬春:曹姐姐,华妃娘娘是不是要我去翊坤宫学规矩呀?皇后娘娘也说要教我。两个娘娘一起教我,我好紧张。
曹琴默:夏姐姐,你听谁说的华妃娘娘要你去?
夏冬春:曹姐姐呀,你不是在群里跟华妃娘娘说呢吗?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群里安静了。曹琴默在翊坤宫核心圈的对话,夏冬春当然看不到。但夏冬春这句话发在秀女群里,等于告诉所有人:曹琴默同时给华妃和夏冬春传话。曹琴默两头讨好的事,被摆到了台面上。
【私聊·曹琴默 → 夏冬春】
曹琴默:夏冬春,你什么意思?
曹琴默:你在群里说那句话,是想让华妃娘娘知道我在两头传话?
夏冬春:曹姐姐别生气。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我笨,不会说话,曹姐姐教教我该怎么回华妃娘娘?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你根本不笨。
曹琴默:你比这宫里所有人都精。
曹琴默:你到底是不是浣衣局小宫女?
夏冬春看着这句话,没有回。她把面板切到“浣衣局小宫女”的账号,给曹琴默发:
浣衣局小宫女:曹姐姐,我是谁不重要。
浣衣局小宫女:重要的是华妃今晚要动手。
浣衣局小宫女:夏冬春要是出了事,皇后会参华妃。华妃会推你出去顶罪。
浣衣局小宫女:你信不信?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曹琴默:我信。
曹琴默: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浣衣局小宫女:我要你帮夏冬春。
浣衣局小宫女:华妃动手的时候,你给夏冬春递个消息。
浣衣局小宫女:就递一次。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正在输入……】
【系统提示:曹琴默停止输入。】
曹琴默:行。
曹琴默:但你要告诉我,浣衣局小宫女到底是谁。
浣衣局小宫女:事成之后,我告诉你。
【系统提示:曹琴默已读。】
【系统提示:曹琴默未回复。】
夏冬春关掉面板,把被子拉到下巴。
华妃要动手。曹琴默答应了递消息。皇后还在景仁宫等她明天去学规矩。
侍寝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侍寝了。是三方的局,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系统提示:距离华妃“教规矩”,还有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