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许南枝去了西区。
她没有直接进入封锁区域,只在街对面找了一家咖啡馆。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那栋居民楼。
警戒线还没有撤。
楼下停着一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停留在那张新闻照片。
赵启明。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七年前的公益纪录片里,他负责康复中心的日常医疗管理。拍摄时,他总是很配合,镜头一对准他,就能说出一套完整的康复理念。
可有一段素材,她记得很清楚。
赵启明站在走廊里,身后有几个患者。
摄影师问他:“这里的患者可以自由外出吗?”
赵启明笑着回答:“当然,所有治疗都是自愿的。”
镜头之外,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工作人员之间的抱怨。
现在想来,似乎有哪里不对。
许南枝打开电脑,将那段旧视频拖进剪辑软件。
她把音量调高。
赵启明的声音重新响起。
“所有治疗都是自愿的。”
画面外,一个女人轻轻咳了一声。
紧接着,视频结束。
许南枝把进度条往回拖。
她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有人在敲门。
咚。
咚咚。
然后是很短的一声提示音。
滴。
她戴上耳机,再听了一遍。
同样的声音。
滴。
她后背微微发紧。
这和梦里听到的一样。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经过。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外套,身形高挑,走路时肩背挺直。
许南枝的视线追了过去。
那人走到警戒线外,停下脚步。
他侧过脸,和楼下的警员说了几句话。
是裴砚川。
许南枝放下耳机,推门走了出去。
“裴砚川。”
男人转过身。
看到她时,他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许南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居民楼。
“你不是让我别来?”
“你现在回去。”
“凭什么?”
裴砚川没有回答,伸手示意她往旁边走。
许南枝没动。
“赵启明死前,你见过他?”
裴砚川眼神微变。
“谁告诉你的?”
“所以是真的。”
“南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换个地方。”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昨晚在我梦里杀了一个人。今天新闻里的死者又和七年前的康复中心有关。现在你站在案发现场外面,告诉我不要查。”
她压低声音。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裴砚川看着她。
路边的车流从两人身后经过,喇叭声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赵启明死前,我确实见过他。”
许南枝的指尖一紧。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几点?”
“十点左右。”
她脑海里猛地闪过梦里的钟。
十点四十分。
“你们在哪儿见面?”
“他家附近。”
“他为什么死?”
“目前不能确定。”
“你最后一次见他,他还活着吗?”
裴砚川看了她一眼。
“活着。”
“你离开以后呢?”
“我不知道。”
许南枝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点破绽。
可裴砚川一向擅长隐藏情绪。
结婚三年,她都没能完全看透他。
离婚以后更是如此。
“你去找他做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不能告诉你。”
许南枝忽然笑了。
“又来了。”
她后退一步。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裴砚川没说话。
“不是你不爱说话,也不是你总是冷着脸。是你永远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看着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要这样?”
裴砚川的下颌绷紧。
“我没有干涉你的生活。”
“你凌晨给我打电话,知道我做了什么梦,知道我会看哪条新闻,现在又让我离开案发现场。这不叫干涉?”
“我不想你出事。”
“那你就告诉我真相。”
裴砚川沉默。
许南枝等了几秒,最终转身。
“好。你不说,我自己查。”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南枝。”
她没有回头。
“赵启明不是死于意外。”
许南枝停下。
“那是什么?”
裴砚川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她转过身。
“谁?”
裴砚川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还在查。”
“你是在查凶手,还是在替凶手收尾?”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下来。
裴砚川的脸色沉了几分。
“你可以怀疑我。”
他说。
“但别拿自己的命去赌。”
许南枝没有再理他。
她走回咖啡馆,取了自己的电脑和包。
临走前,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裴砚川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上来。
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南枝看见他低头说了几句。
随后,他抬起眼,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收回视线。
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新闻更新。
警方公布了死者身份。
赵启明,五十六岁,曾任安宁康复中心医疗负责人。
许南枝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一张新的配图加载出来。
照片里,赵启明站在康复中心门口。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南枝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认得那双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