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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场高烧,卸下所有伪装

旋风少女之水沉霖

昨夜心事沉沉,辗转难眠。

水沉霖本就长期失眠、情绪内耗,身体早已透支,再加上前几日淋雨吹风、连日高强度集训,疲惫一层层堆积,病根早已埋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集训哨声准时响起。

她睁眼的瞬间,就察觉到浑身刺骨的发冷,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连抬眼皮都费劲。脸颊烫得不正常,呼吸带着燥热的沙哑。

是发烧了。

可她早已习惯硬扛。

抑郁症让她习惯性隐忍所有不适,她不愿特殊、不愿请假、不愿被人贴上脆弱矫情的标签,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引来旁人新一轮的议论。

她咬着牙起身,强撑着洗漱换道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红血丝。

范晓莹刚醒,转头看见她的模样,立刻皱紧眉头。

范晓莹: 百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是不是不舒服?

戚百草(水沉霖): 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语气淡淡的,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习惯性伪装无恙,随手拿起护具,跟着队伍走出宿舍。

训练场晨风凛冽,凉意直直钻进骨头缝里。

列队站好、热身拉伸,短短十分钟,水沉霖眼前开始频繁发黑,耳鸣阵阵袭来,浑身忽冷忽热。额头的滚烫越来越重,身体的无力感彻底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死死咬着下唇,攥紧拳头,逼着自己站稳,不肯露出半分异样。

不远处的贤武队伍里,方廷皓的目光从清晨开始,就一直悄悄落在她身上。

他比谁都敏锐,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

往日哪怕疲惫,她的脊背也挺拔利落,可今天,她身形微微发晃,站姿虚浮,连抬手拉伸的动作都格外僵硬迟缓。

训练正式开始,分组基础踢腿。

所有人整齐划一动作利落,唯独水沉霖动作慢了半拍,腿抬起的瞬间,浑身力气骤然抽空。

眼前一黑,她身体一软,直直往前踉跄着倒下。

“百草!”

范晓莹惊呼出声,来不及扶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冲破人群,快步上前,稳稳伸手将下坠的少女牢牢接进怀里。

温热结实的臂膀,稳稳托住她单薄无力的身体。

方廷皓抱着失重下坠的她,指尖触碰到她后颈、额头的皮肤时,瞬间僵住。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口骤然一紧,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方廷皓: 你发烧了!这么烫!

他的声音第一次染上彻底的慌乱,再也没有往日的沉稳克制,嗓音紧绷沙哑。

周围所有训练的弟子瞬间停了动作,全场寂静,目光齐齐聚焦在两人身上。

水沉霖靠在他怀里,意识昏沉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勉强撑起一丝清醒,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虚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戚百草(水沉霖): 放开我……我没事……还能训练。

她还在硬撑,还在固执地伪装坚强。

方廷皓: 没事?

他又气又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怒意,是对着逞强不爱惜自己的她,更是对着从前肆意伤害她的自己。

方廷皓: 烧得浑身滚烫,站都站不稳,还叫没事?戚百草,你到底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可此刻看着她透支身体、默默扛下所有病痛的模样,彻底绷不住了。

范晓莹快步冲过来,急得眼眶发红: 都怪我!我早上就看她不对劲,她非说自己没事!她最近又失眠又压抑,身体早就熬坏了!

方婷宜也快步赶来,看着百草苍白虚弱、毫无力气的模样,轻轻叹气。

方婷宜: 哥,别训她了,先带她去医务室退烧,她是积郁太久、劳累过度,硬生生熬出的高烧。

方廷皓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收拢手臂,稳稳横抱起她。

怀里的少女轻得不像话,浑身滚烫,却手脚冰凉,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彻底失去了力气,浅浅昏沉过去。

他抱着她,步履匆匆,大步往医务室走,全程神色紧绷,不敢有丝毫颠簸。

训练场所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幕,无人敢出声。

从前人人都以为,方廷皓厌弃戚百草、避之不及。

可如今所有人都看清,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为她失态、为她慌乱、为她满心焦灼的人。

医务室安静清冷。

校医快速拿出体温计,测量过后,语气凝重。

校医: 高烧三十九度八,严重疲劳过度、情绪郁结导致的急性发热,再晚一点,很容易惊厥虚脱。这孩子心里压了太多事,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方廷皓站在一旁,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是他。

是他当年一句伤人的话,让她夜夜失眠、日日内耗、郁结于心。

是他亲手把鲜活爱笑的她,逼成了默默硬扛、生病都不敢吭声、连脆弱都小心翼翼的模样。

校医给百草贴上退烧贴、喂下退烧药,叮嘱需要卧床静养、随时监测体温,不能再劳累吹风。

范晓莹本来想留下来照顾,奈何教练临时召集全员复盘训练,不得不匆匆离开。

范晓莹: 百草就拜托你了廷皓师兄!有情况立刻喊我!

病房门轻轻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窗帘半掩,光线柔和安静。

水沉霖躺在床上,闭着眼,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浅促,眉头微微蹙着,哪怕昏睡之中,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不安。

方廷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俯身静静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卸下所有伪装的她。

平日里清冷疏离、无坚不摧、事事隐忍的水沉霖不见了。

此刻的她,脆弱、单薄、易碎,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再也藏不住半分坚强。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覆上她滚烫的额头,小心翼翼摩挲,动作温柔到极致。

方廷皓(低声呢喃):

傻瓜。

为什么什么都要自己扛。

难受可以说,生病可以讲,不用怕麻烦别人,更不用怕我笑话你。

他看着她干裂泛白的唇,起身倒了温水,试好温度,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喂她喝水。

昏睡中的水沉霖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轻轻蹙眉,嗓音虚弱含糊。

戚百草(呓语): 别讨厌我……别丢下我……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狠狠砸进方廷皓心底。

他瞬间红了眼眶,喉结剧烈滚动,酸涩铺天盖地。

原来她所有的冷漠、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不敢相信,根源从来都是这最深的恐惧。

哪怕久病沉郁、哪怕刻意疏离,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安,始终是当年那句“我讨厌你”,始终是怕被他再次抛弃。

方廷皓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无人听闻,只予昏睡的她。

方廷皓:

不会了。

再也不会讨厌你,再也不会丢下你。

从前是我错,余生我改。

他拿起温热的毛巾,一遍又一遍轻轻擦拭她的额头、脸颊、手心脚心,笨拙又耐心地物理降温。

整整一上午,他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不玩手机、不离开、不喧哗,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隔一会儿测一次体温,时时留意她的呼吸与状态。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褪去所有桀骜张扬。

曾经高高在上、骄傲自负的天之骄子,如今心甘情愿,守着一个久病沉郁、被他伤透的女孩,笨拙赎罪,温柔守候。

昏睡中的水沉霖,似乎感受到了身边安稳的气息,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不安的呓语不再响起,难得安稳浅眠。

一场高烧,卸下了她所有刻意伪装的清冷与坚强。

也让迟来的温柔,终于稳稳落在她灰暗无光的世界里。

(第二十一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