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轻响。
水沉霖的意识一点点从混沌里抽离。
眼皮很重,浑身依旧酸软,额头残留着淡淡的凉意,退烧贴还贴在皮肤上。她缓缓掀开眼睫,视线朦胧,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眼前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方廷皓。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手掌抵着下颌,靠着墙壁浅浅闭目休息。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想来是一上午都没有合眼。
她一动,被褥轻轻摩擦出声。
方廷皓几乎是立刻睁开眼,没有半分迷糊,第一时间看向她,眼神里瞬间涌上紧张。
方廷皓: 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头还疼吗?
他伸手,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不少,不再是方才吓人的滚烫。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水沉霖静静看着他,脑子还有些昏沉,方才昏睡时那句无意识的呓语,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看着他守在这里的模样,心口乱糟糟的。
戚百草(水沉霖):
你一直在这儿?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音量很轻。
戚百草(水沉霖): 训练不用去吗?
方廷皓: 和教练打过招呼了。比起训练,你更重要。
他拿起一旁凉好的温水,递到她唇边,动作小心。
方廷皓: 先喝点水,校医说你烧退了大半,但身子虚,还得躺着静养,不能急着回去。
水沉霖微微仰头,小口喝了几口温水,喉咙干涩的感觉舒缓了一些。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
戚百草(水沉霖):
谢谢你。
又麻烦你了。
又是这句客气的道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方廷皓放下水杯,没有强求她看着自己,只是低声开口。
方廷皓: 不用总跟我说麻烦。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撑着装作万事都好。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没有提起她睡梦中的呓语。他知道,那是她心底最脆弱的秘密,一旦戳破,她又会缩回壳里。
方廷皓: 难受、生病、撑不住,都可以说出来。不用逼着自己和别人一样。
水沉霖沉默着,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连日积压的情绪、发烧时的无力、方才醒来看见他守在床边的触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那道防线,又松动一分。
戚百草(水沉霖):
我习惯了。
一旦示弱,就会被议论,被说脆弱,说我扛不住压力。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戚百草(水沉霖): 我不想变成别人口中的累赘。
方廷皓: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他的语气很认真,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方廷皓: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你不必为了堵住旁人的闲话,拿自己的身体硬扛。
房门这时轻轻推开,范晓莹拎着一个保温盒快步走进来,看见百草醒了,眼睛一亮。
范晓莹: 百草!你终于醒啦!我去食堂给你打了清淡的粥,校医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温和的东西!
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又转头看向方廷皓,眼里带着感激。
范晓莹: 廷皓师兄,辛苦你守了这么久,换我来陪着她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方廷皓看向床上的水沉霖,等她的反应。
水沉霖轻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迟疑片刻,轻轻开口:
戚百草(水沉霖):
你……回去训练吧。
我这边,晓莹陪着就够了。
她还是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哪怕心里有触动,长久的恐惧依旧横在中间。
方廷皓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方廷皓: 好。我先回去。但你记住,要是又不舒服,或者心里闷得慌,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找人喊我。
他站起身,临走前又叮嘱范晓莹:
方廷皓: 记得按时看体温,要是再烧起来,立刻叫校医,也记得通知我。
范晓莹: 放心吧!我会看好她的!
方廷皓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少女,才转身离开医务室。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范晓莹一边盛粥,一边小声说:
范晓莹: 百草,你都不知道,刚刚你晕倒的时候,廷皓师兄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一上午一步都没离开,一直守着你,反复给你擦手心额头。
水沉霖垂眸看着雪白的被褥,指尖轻轻摩挲。
戚百草(水沉霖):
我知道。
范晓莹: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放下顾虑?他是真的很紧张你。
水沉霖轻轻摇头,眼底情绪复杂。
戚百草(水沉霖):
我知道他很好。
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
我怕等我慢慢依赖上这份陪伴,一切又会消失。
她抬眼望向窗外,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队员的呼喝声。
一场高烧,让她卸下了伪装,看见了他真切的担忧。
可心底的伤疤,还没有长出足够结实的新肉,她依旧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戚百草(水沉霖):
晓莹,我需要一点时间,很久很久的时间。
范晓莹把粥递到她手里,温柔笑了笑。
范晓莹: 没关系,我们不急。不管你想快还是慢,我都陪着你。
温热的粥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咫尺之间,有他真心的守候,只是梦醒之后,她依旧不敢轻易奔赴那一份温柔。
(第二十二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