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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旧伤崩裂,心痕难愈

旋风少女之水沉霖

雨过天晴,集训场的空气湿润微凉,训练照常开启。

可昨日玩偶掉落、心事曝光的风波,从未真正平息。

私底下的细碎议论,像细密的针,无时无刻不在扎着水沉霖紧绷的神经。她是典型的微笑型抑郁,习惯用平静清冷的外壳伪装自己,最怕旁人异样的审视、无端的揣测,可如今,所有人都拿着她藏在暗处的心事,当作闲谈的笑料。

她依旧如常训练,动作标准克制,眼神淡漠疏离,装作全然不在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结痂已久的旧伤,正在一点点裂开缝隙,沉郁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下沉。

午休自由对抗训练,各组两两对练。

几名外道馆的女弟子凑在一旁,目光频频落在水沉霖身上,压低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

“昨天那两个玩偶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完全就是照着方廷皓做的。”

“被人家当众说讨厌,还偷偷缝玩偶惦记,未免也太卑微了吧?”

“说白了就是放不下,明明人家当初厌弃她厌得那么彻底,她还上赶着念着人家,真够执拗的。”

“难怪上次比赛发挥失常,心思根本不在训练上,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

字字轻浅,却字字诛心。

旁人只当她是执念太深、纠缠不休,无人知晓,她的执拗从不是纠缠,是被最深的伤害困住、久病难愈的无可奈何。

水沉霖握着护具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连日压抑的失眠、自我内耗、自卑惶恐,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伪装。心口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闷痛,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眼前的训练垫微微发晃,耳鸣声阵阵响起。

她脊背僵硬,呼吸微微发颤,却依旧逼着自己站定,不肯流露半分脆弱。习惯性的伪装刻入骨髓,哪怕濒临崩溃,也不愿在人前失态半分。

范晓莹最先听不下去,立刻转身怼了回去。

范晓莹: 你们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别人的私事轮得到你们评头论足吗?

女弟子嗤笑: 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松柏的人还不让人说了?她自己藏不住心事,被人看见玩偶,难道还怪我们议论?

嘈杂的争执声引来了全场目光,也惊动了不远处复盘动作的方廷皓。

他抬眼的瞬间,第一时间看向人群中心的水沉霖。

一眼,便彻底攥紧了心。

她没有哭,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愤怒。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光彻底熄灭,空洞得吓人,整个人像一具紧绷的傀儡,靠着最后一丝倔强勉强支撑。

那是抑郁情绪彻底濒临崩塌的模样,是所有伪装快要碎裂的前兆。

方廷皓二话不说,大步穿过人群,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他径直挡在水沉霖身前,将她单薄的背影护在身后,沉眸看向那几名肆意议论的弟子,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方廷皓: 实话?你们所谓的实话,是凭空揣测、恶意消遣别人的软肋?

几名弟子瞬间噤声,被他凌厉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女弟子: 我们只是随口说说……

方廷皓: 随口说说,就可以拿别人的心事肆意调侃?

他字字铿锵,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戾气。

方廷皓: 你们看见的,只是她缝了两个玩偶。你们看不见的,是她受过的伤、熬过的无数个黑夜,是她独自扛下所有崩溃的煎熬。

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两个玩偶,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寄托,是她不敢爱人、不敢期待的自我慰藉,是她被他一句讨厌彻底击碎人生后,仅剩的温柔念想。

方廷皓: 她从未纠缠任何人,从未伤害任何人。

她只是安安静静守住自己的心事,何错之有?

他目光凛冽,扫过众人,字字掷地有声。

方廷皓: 从今天起,谁再敢私下议论她一句,挑衅她一句,不用教练出手,我亲自问责。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得愣住,从前桀骜张扬、对松柏嗤之以鼻的方廷皓,如今拼尽所有姿态,护着这个被他亲手伤透的女孩。

流言彻底停歇,围观的人纷纷低头散开。

喧闹褪去,训练场终于恢复安静。

方廷皓缓缓转过身,褪去了对外人的凛冽戾气,只剩下满眼小心翼翼的心疼。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她依旧垂着眼,长睫颤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透着濒临破碎的脆弱。

方廷皓: 很难受,对不对?

一句轻声询问,温柔得近乎卑微,瞬间击溃了水沉霖最后一层伪装。

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不是放声大哭,是无声的颤抖。她肩膀微微耸动,呼吸发颤,眼底积蓄多日的水雾轰然落下,砸在道服上,晕开浅浅湿痕。

戚百草(水沉霖):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我努力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努力好好训练,努力假装我没事。

她声音极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无力。

戚百草(水沉霖):

可我控制不住心里疼。

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放不下,就是执拗,就是没用。

被人讨厌、被人推开、被人重伤,还要偷偷惦念,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坦白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抑郁症最磨人的从不是剧烈的崩溃,是无休止的自我否定。旁人的一句嘲讽,都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反复怀疑自己,深陷自卑与绝望。

方廷皓看着她无声落泪、自我否定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无法呼吸。

他慢慢抬起手,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指尖悬在半空,温柔又克制,生怕惊扰濒临崩溃的她。

方廷皓: 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

他放软所有语气,字字郑重,句句赎罪。

方廷皓: 惦念不是你的错,执拗不是你的错,放不下更不是你的错。

所有的狼狈、所有的煎熬、所有的自我拉扯,全都是我的错。

方廷皓:

是我年少偏执,当众碾碎你的心动。

是我嘴硬绝情,亲手划开你最深的伤口。

是我让鲜活明媚的戚百草,变成夜夜难眠、久病沉郁的水沉霖。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眼眸,声音沙哑破碎。

方廷皓: 你不用逼自己坚强,不用逼自己释怀,更不用逼自己不在意。

你的伤口还没好,疼是应该的,难过也是应该的。

范晓莹站在一旁,红着眼眶默默点头,悄悄退远,给两人留出安静的空间。

水沉霖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劝她放下、劝她释怀、劝她向前看。

只有方廷皓,告诉她——你可以疼,你可以难过,你所有的脆弱都理所应当。

戚百草(水沉霖):

伤口就算结疤了,一碰还是会疼。

廷皓,你当初那句话,刻在我心里了,擦不掉的。

那道伤,是她抑郁的根源,是她不敢爱人、不敢信任、不敢期待的执念牢笼。

看似早已平静,实则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裂,溃不成军。

方廷皓: 我知道。

他重重颔首,眼底满是虔诚的愧疚与坚定。

方廷皓: 我不奢求擦掉你的伤口,我也不逼你立刻原谅我。

我只希望,以后你的伤口再疼的时候,不用一个人扛。

方廷皓:

疼了就停下来,累了就不用硬撑。

你的旧伤,余生我来慢慢护着,再也不让它被人触碰、被人刺痛。

微风拂过训练场,吹散了残留的流言,吹暖了冰封许久的方寸天地。

少女眼底落满泪水,心底那层牢牢封闭的冰壳,在极致的温柔与真诚里,裂开了一道细细的、温柔的缝隙。

旧伤难愈,可迟来的守护,终能御寒。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