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结束之后,集训营的气氛依旧紧绷。
水沉霖输掉比赛的事,很快在各个道馆弟子之间传开,闲言碎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有人说她状态下滑,有人说她心理素质太差,她全都默默收下,不辩解、不回应,依旧按时到场训练,只是话更少了,眼底的空洞又重了几分。
夜里依旧难以入睡,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赛场上失控的那一幕。抑郁带来的心慌、疲惫,日复一日缠着她。
方廷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敢贸然上前和她说话,怕再次让她陷入被围观的窘迫,也怕这份直白的关心,压得她想要逃离。
他去镇上的药铺,问了温和安神的花茶,挑了不刺激、不会让人昏沉的薰衣草干花包,还有一小罐酸枣仁茶包,仔细装好。没有写纸条,没有留下任何标记,他不想让她一看见东西,就立刻联想到他,然后下意识抗拒。
午休的时候,训练场的人大多出去吃饭闲逛,休息区空荡荡的。
方廷皓提着纸袋,快步走到松柏专属的休息长凳旁。水沉霖的护具包就放在凳子边。他把干花包和茶包轻轻塞到护具包的侧袋里,动作很轻,做完之后,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确认没有留下字迹,才转身悄悄离开。
没过多久,水沉霖和范晓莹回来。
水沉霖坐下,伸手去拿水杯,指尖无意间摸到侧袋里鼓鼓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把东西拿出来,看着素雅的麻布干花包,还有密封好的茶包。
范晓莹凑过来,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谁放的?
水沉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有字条,没有记号,闻起来是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安神舒缓。
戚百草(水沉霖): 不知道。
她心里隐隐猜到是谁。
这集训营里,清楚她夜夜失眠、情绪容易崩溃的人,寥寥无几。
范晓莹小声说: 会不会是廷皓师兄?除了他,还有谁会默默留意你睡不好这件事。
水沉霖捏着干花包,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很久。
她心里很矛盾。
一边,她清楚这份心意是善意,是他小心翼翼的弥补;另一边,心底的防备还牢牢立着,她不敢坦然收下这份温柔,怕自己慢慢习惯,又再次跌进期待里,最后迎来又一次落空。
戚百草(水沉霖): 不知道。
她没有直接丢掉,也没有立刻拆开使用,只是把东西重新放回护具包里面,安安静静收好。
范晓莹: 要是真的是他送的,他倒是很细心,知道不能直接递给你,怕你为难。
戚百草(水沉霖): 细心也好,别的也好,不必深究。
她垂下眼,不想讨论这件事。她怕聊得多了,心底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又开始摇晃。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方廷皓一直远远看着。
看见她拿出干花包,看见她安静收好,没有扔掉,他悬着的心轻轻落下一点。
方婷宜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声开口。
方婷宜: 她收下了,没有丢掉,算是好消息。
方廷皓: 只是收下而已。不代表她愿意接纳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苦涩。
方廷皓: 我不敢署名,不敢让她有负担。我只希望,这些东西能稍微帮她一点,夜里能少一点难熬的失眠,少一点心慌难受。
他不求她的回应,不求她原谅,只求能一点点减轻她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的痛苦。
下午训练开始,水沉霖把护具包放在场边。训练间隙休息,她拿出那个薰衣草干花包,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淡淡的香气漫开,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去找方廷皓问清楚,也没有去找他道谢。
她选择假装不知道是谁送的。
对她而言,这份无声的馈赠,是一份不敢触碰的温柔。
她收下这份安神的暖意,却依旧和他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
训练结束,回到宿舍。
水沉霖把干花包放在枕头边,茶包收进柜子。夜里躺下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浅淡花香。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
而另一边,方廷皓回到宿舍,也没有等来她的一句道谢,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可他一点都不气馁。
方廷皓(内心):
没关系。
慢慢来。
只要她能稍微安稳一点,就够了。
晚风穿过窗棂,花香安静陪着失眠的少女。
一份匿名的温柔,悄悄落在她的世界里,不声不响,不逼她回应。
(第十四章 完)1
怎么拿捏情绪和人物氛围都这么到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