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宿舍,台灯的光线柔和。范晓莹擦着脸,转头看向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薰衣草香包的水沉霖。
这几天,香包一直放在百草枕头旁,夜里失眠的情况稍稍缓和了一点,可她依旧很少笑,总是安安静静地发呆。
范晓莹斟酌了许久,轻轻坐到她身边,语气放得很软。
范晓莹: 百草,其实我有时候会想,要不要试着放下心里的结。廷皓师兄真的在改,他一直在默默对你好,不逼你、不催你原谅。
水沉霖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说话。她把香包放在腿上,目光落在布料上,很久才轻轻开口。
戚百草(水沉霖): 晓莹,我不是恨他。
范晓莹一愣: 不恨?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给他机会?
戚百草(水沉霖): 我怕。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沉甸甸的。
水沉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灰暗,慢慢说出藏了许久、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的恐惧。
戚百草(水沉霖): 我怕我再一次动心,再一次把满心的期待交出去之后,他又会像当初那样,推开我。
当初那句“我讨厌你”,不是一句话而已。它刻在我心里,我现在生了病,情绪本来就不稳,我比普通人更脆弱。
她抬眼看向范晓莹,眼底带着茫然与无力。
戚百草(水沉霖): 如果有一天,他的耐心耗尽了,他觉得一直陪着一个情绪低落、总是闷闷不乐的我很累,然后转身离开。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抑郁症困住她的时候,她连自己都拉不住自己。
她不敢去赌一份温柔的保质期。
方廷皓现在的愧疚、心疼、小心翼翼,在她眼里,太像一场短暂的烟火,温暖耀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灭。
戚百草(水沉霖): 玩偶、平安符、香包,这些东西都是安静的。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变,不会突然丢下我。
可是人不一样。人心是会变的。
范晓莹听完,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范晓莹: 可是百草,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的。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愿意慢慢等你。
戚百草(水沉霖):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赌一次了。
她轻轻抽回手,低头看着放在帆布包里的两个黑衣玩偶,还有那枚亲手缝制的平安符。
戚百草(水沉霖): 我可以偷偷祝他平安,可以在深夜里借着针线寄托念想。这样就很好,我守住我自己,也留住这一点点温柔。
一旦跨过去,靠近他,所有的安稳都会打碎。
门外,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方廷皓本来是想来远远看一眼,确认她今晚状态还好,却无意间听见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他原本以为,困住她的是当年的伤害,是过不去的委屈。直到此刻才明白,她最大的心结,是恐惧再次被抛弃。
她不是不肯原谅,是不敢再相信长久的偏爱。
她见过他最锋利伤人的模样,所以不敢接住他现在递来的温柔。
方廷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口发闷。他终于懂了,为什么他做再多,她都只会安静收下,不会靠近。
他曾经亲手给她留下的伤口,衍生出更深的不安。
他没有推门进去,没有冲进去和她许诺“我永远不会走”。
他知道,空洞的誓言,在她的恐惧面前太过单薄。
承诺说得再好听,也不如日复一日的陪伴,慢慢打消她心底的不安。
方婷宜来找他,看见他独自站在走廊,神色落寞。
方婷宜: 哥,你怎么不进去?
方廷皓: 听见她的话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重重的怅然。
方廷皓: 她不怕我,她怕的是再次被丢下。是我当初,让她变成这样。
我不能急着要她相信我,我只能慢慢熬,用很长很长的时间,让她看见,我不会走。
方婷宜: 那会很难,这条路很长。
方廷皓: 再难,也是我该承担的。
宿舍里,范晓莹看着百草孤单的侧脸,轻声说:
范晓莹: 那至少,不要逼自己立刻做决定好不好?不用强迫自己靠近,也不用强迫自己推开。就这样顺其自然。
水沉霖轻轻点头。
戚百草(水沉霖): 嗯,顺其自然。
只是她心里清楚,顺其自然的背后,是一道不敢跨过去的深渊。
她藏起心意,守住距离,把所有柔软,安放在不会背叛她的玩偶与平安符里。
走廊的灯光拉长方廷皓的影子。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催、不问、不逼迫。
他会一直站在那里,等她慢慢放下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