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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木2

炖鸡的第1本书

那道圆印浅浅嵌在青石板中央,像一枚无声的印章。我蹲在旁边,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泥土干燥,前一晚被巨木碾过的痕迹好像被山林悄悄抹平了,只剩下这一圈淡淡的轮廓,提醒我昨夜不是一场噩梦。

村子里静悄悄的。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炊烟慢悠悠从各家屋顶飘起来,几声鸡鸣隔着林子传过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路过的王阿婆挎着竹篮去菜地,看见我蹲在山道口,脚步顿了顿。她眯起眼看向我,皱纹堆在一起,眼神沉沉的。

“你去后山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摇头,可目光忍不住往石板那道印记飘。王阿婆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离那块石板,力道大得生疼。

“跟你说过的规矩,全都忘了?”她气息不稳,“滚木认了气息,留下印子,就是记上你了。”

“它……它只是转了一下方向,没有追我。”我小声辩解,昨晚逃跑的时候,它停在磨盘边上,并没有跟上来。

王阿婆叹了一口气,松开手,往四周望了望,确认附近没有别的村民,才压低声音跟我说,滚木从不会无缘无故转向。三百年里,凡是被它对准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安稳过完这个雨季。有的人连夜搬走,再也没有回村;有的人不信邪,照常上山砍柴,后来就消失在黑松林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它不急着动手。”阿婆的声音裹在薄雾里,凉丝丝的,“它会跟着你,慢慢等。等到下一场大雨,夜里再出来。”

我后背又泛起昨夜那种寒意。我想问爷爷是不是也知道这些,想问滚木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做的机关,还是山里活过来的邪物。可阿婆摇着头不肯再多讲,只叮嘱我,这几天夜里千万不要出门,听到后山传来木头滚动的声响,无论多近,都绝对不要往窗边看。说完,她匆匆提着菜篮离开,像是不愿意在这个山道口多停留一秒。

我独自走回老屋。屋子是爷爷留下的,木窗老旧,风一吹就吱呀响。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往后山的方向望。白天的黑松林看着平平无奇,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枝叶层层叠叠,鸟雀穿梭其间,一点都看不出夜里那种死寂可怖的模样。

我试图说服自己,是我昨夜太紧张,看错了。也许只是山上滚落的枯木,刚好卡在磨盘那里,后来又被雨水冲下山谷。可石板上那道印记牢牢钉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云层再次聚拢。傍晚起了风,空气里潮湿的味道越来越重,看样子今晚又要下雨。我早早关上所有门窗,把木闩扣紧,拉上厚窗帘。桌上的旧台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我捧着书,一行字反复读好几遍,根本看不进去。

夜里,雨果然落下来了。

先是细碎的雨丝敲打瓦顶,淅淅沥沥。没过多久,雨声变大,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房梁,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后山的动静。

一开始只有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底下,混进了另一种声音。

沉闷、厚重,一下,再一下。

咚……咚……

是木头碾过土石的震动声。

它又来了。

这一次的声音,比昨夜更近。不是从山顶缓缓往下走,听起来,像是沿着山道,一点点靠近老屋的方向。地面微微震颤,连床板都跟着轻轻发抖。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呼吸声。冷汗浸透了睡衣,顺着脊椎往下淌。我想起阿婆的话,不要往窗边看。可好奇心和恐惧撕扯着我,我忍不住,慢慢侧过身子,朝着窗帘缝隙挪过去。

我只掀开了极小的一条缝。

外面雨幕茫茫,院门口的泥路上,什么都看不清。可那滚动声没有停下,越来越清晰,仿佛那根巨大的原木,就在院墙外面。

忽然,滚动声停了。

四下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漫长的寂静压过来,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我盯着那条窄窄的缝隙,不知道它停在外面做什么。

几秒之后,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响起。

是木头,在摩擦院墙的泥土。

它停在了我家门外。

它找到我了。

我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我不敢再看,蜷在床角,双手抱住膝盖。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穿过土墙,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沉重的木头撞开木门。

就这么僵持了很久。

雨声依旧不停,门外再也没有传来撞击声。又过了一段时间,那熟悉的沉闷声响再次响起。咚、咚,慢慢远离,重新朝着老磨盘的方向回去了。

直到那震动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我才敢大口喘气。

我知道,今晚它没有破门进来,不代表安全。

滚木只是过来确认,我的气息,还在这里。

石板上的烙印,不是一次性的标记。它会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过来核对。

我躺在黑暗里,一夜无眠。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我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等着。我要去弄清楚,这根滚木到底是什么,三百年的规矩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哪怕后山是所有人都忌讳的禁地,我也要去一趟老磨盘。1

段评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