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她翻出新生手册,后面附着一张地图,路是黄的,楼是灰的。
“这个有用。”母亲说,“你拿着。”
“我看不懂。”
“看得懂,跟着走就行。”
六号楼出来是一条主路,两边种着树,树叶密,太阳从缝里漏下来。
路上全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有人在树底下坐着歇,行李堆在脚边。
“这个大。”母亲说,“比我们院子里那个操场大。”
“这是新校区。”
“你信上写的是随园。”
“随园是另一个校区,老校区,在城里。”
“那你以后不去那个?”
“不去,本科都在这儿。”
走到一片空地上,前面一栋楼,玻璃门,里面有人进进出出。
“这个是什么。”
“图书馆。”
母亲站住了,往上看了看,屋顶是斜的。
“能进去吗。”
“要刷卡。”
“那你在门口看看也行。”
她走到台阶底下,站在第一级上看了一会儿,回头。
“走吧。”
“你不进去看看?”
“以后天天进。”
再往前是一栋教学楼,门口贴着牌子,写着“法学”。
母亲在那块牌子前面停下来,念了一遍。
“就这儿?”
“就这儿。”
“你以后就在这儿上课。”
“嗯。”
母亲把手放在牌子上,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凉的。”
操场在校园最东边,跑道是红的,中间是草的绿。有一半围起来了,插着旗子,旗子上写着连队编号。
“这个就是军训的地方。”
“要训多久。”
“二十天。”
“晒得黑。”
“黑就黑。”
走到食堂是下午四点多。
食堂很大,两层,门口排着队,里面全是端着盘子的人。
“进去吃点。”
“你吃吗。”
“我吃。”
她们排了队,端着盘子找位置。母亲要了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番茄炒蛋。
吃了两口,母亲放下筷子。
“油大。”
“食堂都这样。”
“你在家吃惯了我做的。”
“慢慢习惯吧。”
母亲笑了一下,用筷子把青菜里的油往边上拨了拨,又吃了半碗。
出来时,天开始黄了。
“妈。”
“嗯。”
“你几点的车。”
“六点半。”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我送你。”
车站就在校门外头,走过去五分钟。
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有几个是家长,手里拎着空袋子。
“我走了。”母亲说。
车来了。
母亲上车,走到后面,隔着车窗朝她摆手。车开走,拐过路口,就看不见了。
她在站牌底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表,转身往回走。
校园里的灯刚刚亮起来。
路灯是圆的,一排一排,把树照得发青。
她走回六号楼,路上撞见几个拎着塑料袋的新生,袋子里装着洗衣粉和脸盆。
上楼的时候,楼梯上有水,有人刚拖过。上楼前她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到宿舍了。
过了两分钟,回过来:好。晚上早点睡。
四零六的门开着。
林雪坐在下铺边上叠被子,抬头看她。
“你妈走了?”
“走了。”
“刚在窗口看见你们了。”林雪说,“你们走了好久。”
“我带她转了一圈。”
“转了哪儿。”
“图书馆,法学院那栋楼,操场,食堂。食堂吃了个饭。”
“饭怎么样。”
“她说油大。”
林雪笑:“食堂都这样。”
晚上她去打水。
热水房在楼下一层,铁皮门,里面一排龙头,蒸汽很大,人站在门口就热。
她排队,手里拿着暖水瓶。前面那个人打完了,把瓶子提走,蒸汽扑到她脸上。
轮到她,把瓶子放在龙头底下,拧开。水冲进去,声音从低变高,快满时又变闷。
提回去,一步一停,怕烫。
熄灯是十点半。
灭灯之前,走廊上有人在喊“热水还有没有”,喊了两句就没了。
灭灯以后,房间里剩下一片黑,路灯从树缝里透进来,把被子照出一小条亮。
林雪在下铺翻了个身,床架响了一声。
“睡了?”
“没。”
“你说,明天军训几点集合。”
“通知上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