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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条与栀子花

行李是前一天晚上收拾的。

被子卷成一个筒,用绳子捆成十字;褥子铺在上面;暖水瓶用旧毛巾裹了两层;脸盆和塑料桶套在一起,桶里塞着拖鞋和洗衣粉。

母亲又往里加了两包饼干。

“学校有食堂。”

“路上吃。”

“三十几站路。”

“路上也得吃。”

二十九号早上,父亲把行李搬到楼下。

十字绳结打得很紧,他用手在绳子上拽了两下,试松紧。

“这个结别解,到了再解。”

“知道。”

“暖水瓶别放地上,容易碰倒。”

“知道。”

他把行李放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

“路上小心。”

母亲送她。行李捆在公交车后门边的位置,她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抓着手环。

车一站一站停,人上来下去。

过了十几站,车上开始有拎行李的学生,行李上都系着布条,写着名字。

有个男生抱着一只塑料桶,桶里插着凉席。

“几站了。”母亲问。

“还早。”

“你数着。”

“数着。”

到站时太阳已经很高。

校门口拉着红布,字是“欢迎新同学”。

门里摆了几张桌子,桌上立着牌子:“法学院”“文学院”“外国语学院”。桌子后面坐着学长学姐,胸前别着牌子。

“法学院的?”

“是。”

“名字。”

“沈昭。”

学姐在名单上一行一行划下去。

“沈昭……找到了。六号楼,四零六。”

“谢谢。”

“缴费在体育馆,领被褥在旁边那栋楼。军训服领完试一下,不合适可以换。”

缴费的窗口前排着队。

前面一个女生一直回头喊:“妈,这个单子填哪儿。”

她妈在后头隔着两个人喊:“姓名那一格!”

沈昭把表格贴在墙上填,填得很快。

母亲在她身后站着,手一直扶着行李。

领东西的地方是一间大教室,桌上堆着编织袋。

“法学院的,被褥一套。”里面的老师抬头看了一眼,“军训服要几号的。”

“中号。”

“中号可能偏大,你自己看着换。”

编织袋很沉,母亲要接,她没让。

“我拿。”

“你拿得动?”

“拿得动。”

军训服是迷彩的,绿色的那种。

她在楼道口把上衣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帽子大了一圈,戴上就往下滑,压到眼睛。

“大。”母亲说。

“可以换。”

“那去换。”

腰带也长,扣到最里面还剩一截垂下来。

她回去换了一套小号,帽子还是大。

“那就这样。”她说,“反正戴几天。”

六号楼在校园西边,红砖,楼梯很宽。

行李她自己搬上去。十字绳结解开的时候被子散了一地,她在楼梯口重新卷了一次,卷得不好看,但捆上了。

四零六。

门是新的,门牌上还贴着塑料膜。

推开门,房间里没人。

四张床,两个上下铺,中间两张桌子。窗户开着一半,外面能看到楼下的树。

她挑了靠窗的那个上铺。

母亲跟着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桌子先擦一下。”

“我擦。”

“抹布呢。”

“包里有。”

她从包里翻出一条旧毛巾,母亲接过,去走廊的水房弄湿,回来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把床沿擦了一遍。

“这个床板干净。”

“嗯。”

“被子先铺上,晚上就软了。”

铺被子的时候母亲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角要拉平。”

“拉了。”

“那边再拉一下。”

“拉了。”

母亲伸手把被子的一角扯平,扯完退回去,看着。

“你在这儿,晚上冷不冷。”

“八月怎么会冷。”

“我是说以后。”

“以后有被子。”

母亲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她。

“我等到晚上再走。”

“你不是六点半的车吗。”

“那就五点走。”母亲说,“我想看看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