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环山坠车
环山公路沿着山体蜿蜒盘旋,一侧是陡峭的护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里山风凛冽,裹挟着草木的寒气,吹得警戒线哗啦作响。
辖区交警已经先一步抵达,车灯朝下,照亮坡底那辆倒扣的黑色轿车。车身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裂,金属外壳被岩石刮出密密麻麻的划痕,一股汽油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上来。
“车辆大概是一小时前坠下去的,过路司机发现后报警。”交警迎上来,声音被山风割得有些散,“初步看,像是刹车失灵冲出护栏,但护栏断裂的切口有点奇怪,我们拿不准,就上报重案组了。”
朱志鑫往下望了一眼陡峭的坡面,立刻分工:“左航、余宇涵,从侧边缓坡下去,先稳住现场,不要触碰车体;张峻豪,上山,在公路弯道制高点警戒,留意山上有没有人停留的痕迹;苏新皓,调取这条路段所有监控,查这辆车的行驶轨迹,还有坠车前有没有其他车辆尾随。”
“收到。”
张极背着勘查包,跟着左航、余宇涵小心往下挪。碎石不断从脚边滚落,他蹲在破损的护栏断口处,拿出强光手电仔细照看断裂位置。
“朱队,护栏不是撞击扯断的。”张极的声音从对讲机传上来,“断口整齐,是提前用工具切割过,只留薄薄一层连着,车子一撞,直接断开。”
这个结论一出,在场几人心里一沉。
不是意外,是蓄意设计。
童禹坤顺着绳索滑到坡底,靠近倒扣的轿车。车门已经变形卡死,余宇涵拿出破拆工具,小心撬开副驾一侧的车门。
车内只有一名死者,男性,卡在驾驶位上,头部重创。童禹坤戴上手套,避开尖锐的碎玻璃,仔细检查体表:“死者名叫江屹,四十二岁。致命伤是颅脑撞击伤,但我在他手腕内侧,发现一处不易察觉的皮下束缚瘀青,坠车前,他很可能被控制过。”
邓佳鑫站在公路护栏边,目光沿着弯道来回扫视。
“凶手熟悉这条环山公路。这里是长下坡,弯道急,夜里视线差,很容易被判定成车祸。提前切割护栏,是精心布置的伪装,想把谋杀包装成意外事故。”
张泽禹翻开速写本,一边勾勒公路弯道、护栏位置、车辆落点,一边低声问:“会不会是熟人?能骗他开到这条偏僻山路,不容易。”
穆祉丞捧着记录本,在公路上方登记周边环境:“路边有两行浅浅的脚印,尺码和车内死者鞋子不一样,朝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之后消失在落叶堆里。”
“提取足迹模型。”朱志鑫吩咐。
苏新皓的电脑屏幕亮着,调出沿路卡口监控:“车子是江屹本人的,他傍晚独自开车出城,上环山公路。坠车前五分钟,没有别的车辆跟在后面,但是监控死角很多,山林里可以藏人。”
没过多久,江屹的身份信息全部调出来。
江屹,建筑承包商,近期手上有一个山体改造项目,前段时间爆出工程偷工减料,被人实名举报,项目暂时停工,工程款冻结。
“举报的人查到了吗?”朱志鑫问。
“查到了,是他手下的施工监理,叫林凯。”苏新皓滑动屏幕,“两人前段时间闹得很僵,林凯手里握着工程不合格的证据,扬言要继续向上举报。”
左航在坡底继续搜查车内,在座椅夹缝摸到一支被踩碎的手机,屏幕全碎,主板还勉强完好。
“苏新皓,看看能不能恢复里面的聊天记录。”
“交给我。”
一行人把尸体小心抬出车体,送回支队解剖室。童禹坤临走前再次确认:“我回去仔细化验,看看死者体内有没有安眠药、镇静类药物。如果是被下药之后失去控制,再被塞进车里,那性质就更明确了。”
回到支队,没过多久,苏新皓成功恢复了手机缓存。
最后几条消息,是陌生号码发给江屹的:环山公路三号弯道,单独过来,我把举报材料还给你。
没有署名,但是发消息的时间,正是江屹出门之前。
“是林凯约他的?”余宇涵皱起眉。
邓佳鑫轻轻摇头:“先别急着锁定。林凯手里握着证据,他如果把材料交出去,江屹会面临巨额罚款甚至刑事责任,他占据主动,冒险杀人的动机偏弱。但不排除江屹开出条件谈判,谈判破裂,对方铤而走险。”
这时,童禹坤的检验报告传来。
“死者血液里检出少量安定成分,坠车前已经意识模糊,没有办法正常操控车辆。手腕瘀痕和我们之前的判断一致。”
证据链慢慢收拢。
朱志鑫看向众人:“左航,带上穆祉丞,传唤林凯到支队问话;张极,比对山路旁边提取的脚印,和林凯的鞋样做比对;张峻豪,去林凯住处周边布控;苏新皓,查这个陌生号码的实名信息、基站定位;张泽禹,整理江屹的工程纠纷卷宗;邓佳鑫,和我一起旁听审讯。”
夜色更深,窗外的山风仿佛还吹在耳边。
一场伪装成车祸的谋杀,藏在盘山弯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