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假玉
陆明远的家在市中心一个中档小区,屋内陈设简单,客厅靠墙立着一排实木博古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铜器,大多是用来招揽客户的样品。
左航戴好手套,小心翻找书桌抽屉,穆祉丞在一旁记录,把账本、名片、旧手机逐一归类。
“他习惯手写记账,每一笔交易都记下来,买家、货品、价格,写得清清楚楚。”左航捻着泛黄的账本一页页翻过,“唯独最近这一笔,只写了‘老玉,城南看货’,没有写对方名字,没有联系方式。”
穆祉丞指着账本边角一处潦草标记:“这里画了个小小的叉号,是什么意思?”
“暂时不清楚。”左航拿出证物袋,把账本封好,“苏新皓,看看陆明远的备用手机,有没有临时聊天软件、匿名通话记录。”
支队技术室内,苏新皓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
“他有一个小众加密聊天APP,登录记录三天前就停了,聊天记录被手动删除。不过我恢复了部分缓存文字,只有几句:货在我手上,只当面交易,地点城南废弃杂货铺,不许带其他人。”
邓佳鑫站在旁边,轻声分析:“卖家主动选了偏僻的杂货铺,要求单独见面,目的性很强。他不是临时起意,早就想好在这里动手。”
朱志鑫拨通电话,联系古玩市场的监管人员,打听最近圈子里的传闻。
“陆明远最近确实在找一块汉代玉璧,圈内有人说这块玉来路不干净,是出土物件,不敢走正规渠道。”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也有人说,已经出现好几个人被这块玉骗了,拿到手才发现是高仿。”
“骗局?”朱志鑫眉峰一挑。
另一边,童禹坤的解剖报告传回。
“除了颈部致命割伤,死者手腕有轻微束缚痕迹,死前被控制过一段时间,没有中毒迹象。凶器依旧是薄刃利器,和上一个案子的雕刻刀形态不一样,可以排除连环作案。”
张极的检验结果同步发来:“现场皮鞋印是市面上流通的工装皮鞋,到处都能买到,很难直接锁定人。茶杯碎片上面没有指纹,凶手全程戴手套,反侦察意识很强。”
张泽禹修改完模拟画像,传给各个辖区派出所,同时把画像发给古玩市场熟悉的商户辨认。
没过半小时,一个古玩店老板回了消息:“这个人我见过,外号老陈,专门做高仿古玉,经常约人私下交易,骗外行。”
线索指向了制假贩假的老陈。
苏新皓立刻检索身份信息:“陈庆,四十九岁,早年因为伪造文物、诈骗被判过刑,半年前才出狱。”
“有住址吗?”朱志鑫问。
“有,在城郊一处自建民房。”
“全员准备。”朱志鑫迅速分配任务,“余宇涵跟我和左航上门抓捕;张峻豪提前去周边制高点布控;苏新皓远程监控,防止他销毁证据;邓佳鑫、张泽禹留在支队,梳理他过往诈骗案件;张极、童禹坤待命,随时勘验现场。穆祉丞,带上笔录本。”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
陈庆的房子孤零零立在路边,院墙很高,院子里能听见打磨玉石的沙沙声响。
张峻豪悄悄绕到后侧土坡,架好观察镜:“院内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看到其他人,房门没锁。”
余宇涵压低身形,贴在院墙侧面,和左航对视一眼,得到朱志鑫示意后,猛地推门进入。
院子里堆满玉石原料、打磨工具,台面上放着好几块仿制玉璧,色泽做旧,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男人正戴着护目镜,拿着砂轮打磨石料,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伸手去摸桌下的一把短刀。
“警察!不许动!”余宇涵快步上前,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干脆,短刀哐当落在水泥地上。
左航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陈庆挣扎了两下,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陆明远你认识吗?城南废弃杂货铺,今天下午。”左航直视他。
陈庆瞳孔一缩,嘴硬:“不认识,我今天一直在家里磨玉,没去过别的地方。”
朱志鑫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台面角落一块半成品玉璧上,又看向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有一张撕碎的纸条,拼起来正是和陆明远约定交易的时间地点。
“你约陆明远,拿高仿玉冒充出土古玉骗他。陆明远认出是假货,不肯付钱,还要揭发你,所以你动手杀人?”
陈庆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沉默许久,低声承认了。
“我本来只想骗他一笔。那块假玉,我花了半个月做旧。他到了杂货铺,上手摸了两下,当场就说东西是仿的,说要报警,把我送进去。”他喉结滚动,“我刚从牢里出来,不想再进去。争执的时候,我拿出随身带的割玉刀……”
邓佳鑫在通讯器里听见供述,缓缓开口:“他的核心恐惧不是骗局败露,是再次入狱。提前选偏僻地点,戴手套,拿走死者手机钱包,就是为了拖延警方查到他的时间。”
苏新皓在屋内的电脑里,找到了大量和其他买家的聊天记录,还有很多还没出手的仿造玉器。
张极走进院子,仔细勘查,提取刀上血迹、工作台痕迹,很快比对结果出来:刀上血迹,和陆明远DNA完全匹配。
证据链闭合。
穆祉丞低头记录,看着满院足以乱真的假玉,心里感慨:一块刻意伪造的石头,骗了贪欲,最后搭上一条人命。
陈庆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满院的石料,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支队,夜色已经很深。
大家坐在办公室里,简单整理卷宗。
左航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场因为贪心而起的案子。陆明远想捡漏买便宜古玉,陈庆想靠假货牟利,两边各有算计,最后落到这个结局。”
邓佳鑫轻轻点头:“欲望摆在台面上的时候,很容易失去底线。”
朱志鑫刚准备开口,桌上的座机铃声骤然响起。
指挥中心的声音再次传来:“重案七组,收到请回答,环山公路,一辆轿车坠下陡坡,车内发现死者,疑似不是意外。”
朱志鑫站起身,拿起装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