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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堤独白

雾城重案组

第五章 江堤独白

江风卷着残余的雨丝,狠狠拍在江堤护栏上。浑浊的江水一浪叠着一浪,沉闷地撞击堤岸,远处只有零星几盏渔灯,在水雾里忽明忽暗。

张峻豪已经提前抵达,选了江堤后侧一处高地,隐蔽在灌木丛之后,瞄准镜稳稳锁住那个单薄身影。他低声对着通讯器汇报:“目标单人,无明显凶器,暂时没有跳江或者逃跑的动作。”

“收到,不要贸然行动。”朱志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抬手示意车辆停在远处,一行人分散,慢慢从两侧包抄,脚步放得极轻。

左航和余宇涵一左一右,堵住前后两条通往堤下的小路;邓佳鑫跟在朱志鑫身侧,打算配合做心理疏导;张泽禹握着速写本,随时准备记录温冉的神态、动作。

穆祉丞攥紧笔录本,心脏跳得很快。他远远看着那个女生,安安静静靠着栏杆,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背影看不出凶狠,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等走到距离她数步远的地方,朱志鑫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亮出手铐。

“温冉,我们是雾城刑侦支队重案七组。”

温冉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翻涌的江面,声音轻飘飘的,混在风声里:“你们还是来了。”

“林蔚是你杀的?”朱志鑫平静发问。

温冉缓缓转过头,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抵赖,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两个月前,在别墅书房。”

左航眉头紧锁:“为什么?她是你的老师,带你写作,给你机会。”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东西,温冉嘴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

“带我写作?她只是偷走我的东西。”她声音慢慢抬高,“最早那篇出圈、帮她拿到很多资源的文章,是我熬夜写出来的初稿。我拿给她请教,她转头修改润色,直接署上自己的名字发表。我去找她理论,她反过来警告我,说我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一个无名学徒。”

“那场版权官司,也根本不是陈默抄袭她。”温冉吸了一口气,“是林蔚拿着我的稿子,抢先一步投稿,反过来诬告陈默。陈默败诉,名声受损,而她靠着那篇文章,接了源源不断的约稿。”

邓佳鑫安静听着,轻声开口:“所以你很早就计划好了。你拿走陈默留在别墅的水杯,提前留下他的指纹,等两个月之后,再刻意制造案发现场,把所有嫌疑嫁祸给他。”

“嗯。”温冉垂眸,指尖抠着帆布包的布料,“我顶替她,用她的账号写稿,赚来的稿费本该属于我。我学着她的语气和编辑聊天,模仿她的文风,出门的时候戴上假发、调整妆容,骗过邻居。地下室的冰柜,用来存放她的遗体,我算好了时间,等到一个雨夜,再把尸体搬到客厅,伪装成刚刚遇害的样子。”

童禹坤之前的推断全部应验。最初的死亡时间,是他们最大的盲区。

“那套雕刻刀,是你平时用来刻书稿木刻版画的工具,也就是凶器。”张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还在别墅,刚刚核对完刀具刃口比对报告,“我们在刀身缝隙,找到了微量血迹,和死者DNA匹配。”

温冉没有否认,只是望向江面:“我本来以为,计划天衣无缝。陈默有动机,现场有他的指纹,案发时他在邻市,警方最多当成一桩悬案,慢慢搁置。”

“你低估了痕迹。”朱志鑫缓缓开口,“冰柜密封条里的软组织碎屑、文风的变化、稿费的流向,这些细碎的线索,拼在一起,就藏不住了。”

余宇涵上前半步,做好控制准备,语气沉稳:“跟我们回支队,把完整经过录口供。”

温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笑了一声,主动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慢慢伸出双手。

“我没有打算跑。我来这里,只是想最后看一眼江。我以前写的很多故事,都写过这条江。”

手铐咔嗒一声合上。清脆的声响,在呼啸江风里格外清晰。

张峻豪收起狙击枪,从高地走下来,默默归队。

穆祉丞握着笔,把她的话一字一句记在本子上,心里沉甸甸的。没有穷凶极恶的暴徒,只有一场被窃取、被践踏的梦想,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返程的车上,车厢里安安静静。

邓佳鑫靠在车窗边,低声总结:“这是典型的长期积压型报复。她原本有很多办法,可以走正规渠道维权,可她选择了最极端的一条路。”

张泽禹合上速写本,纸上是刚刚快速勾勒出的温冉的侧脸:“文字本是用来诉说的,最后却变成了圈套。”

朱志鑫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拿出对讲机:“童禹坤,继续完善尸检报告;苏新皓,整理全部聊天、转账文稿证据;张极,把雕刻刀、冰柜物证全部移交送检。案子,还没有走完。”

“还有一件事。”温冉坐在后排,隔着防护栏,轻声开口,“我书房的抽屉里,有原稿,就是那篇被她偷走的文章。”

车子朝着支队方向驶去,天边的雨彻底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