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稿与余响
审讯室的冷白光灯直直落下来,墙面是浅灰色,隔音效果很好,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单面镜的另一边,重案七组几人静静站着。
朱志鑫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审讯椅上的温冉身上;左航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稿;邓佳鑫垂着眼,在心里复盘她的心理状态;张泽禹翻开速写本,没有动笔,只是安静看着。
审讯室内,左航负责主讯,穆祉丞坐在旁边记录。
“你说的原稿,在林蔚书房哪个抽屉?”
温冉的声音很轻,经过审讯室的麦克风,传出一点轻微的失真:“书桌最下层,带锁的那个,钥匙我放在窗台花盆底下。那是我最早手写的稿子,还有电子备份存在旧U盘里。林蔚从来没有毁掉,她大概是觉得,攥着原稿,就攥住了拿捏我的筹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用这种方式报复?”
“在她又一次把我新写的短篇拿去投稿,并且告诉我,我没有资格和她争的时候。”温冉眼帘低垂,“我找过律师,可是没有证据。稿件没有提前登记著作权,聊天记录也被她删掉了。所有人都只认识林蔚,没人相信一个无名学徒。”
穆祉丞握笔的手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他见过很多嫌疑人,穷凶极恶的、顽抗到底的,可眼前这个女孩,执念始于文字,最后也毁于文字。
苏新皓很快带人去别墅取回了U盘和手写原稿。
回到支队技术室,他插上U盘,屏幕上跳出文档,文档创建时间远早于林蔚那篇成名作的发布日期。同时比对行文习惯、修改痕迹,和温冉后期顶替林蔚更新的稿件笔法一脉相承。
“朱队,证据对上了。这篇文章最初的创作者,确实是温冉。”苏新皓把比对报告打印出来,“但是,哪怕林蔚存在剽窃侵权,也不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理由。”
张极刚刚完成物证归档,证物袋依次排开:雕刻刀、指纹拓片、冰柜内提取的组织碎屑、U盘、手写原稿,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已经闭合。
“所有物证、口供、电子证据相互印证,可以移交预审。”
解剖室那边,童禹坤传来最终尸检报告。
“死者真正死亡时间为两个月前,遗体长期低温冷藏,体表腐败被人为延缓。胸口创口与那套雕刻刀刃口完全匹配,颈侧压痕为徒手约束形成,没有激烈搏斗伤,和温冉供述一致。”
案件基本尘埃落定。
傍晚时分,审讯结束,温冉被带去羁押室。
办公室里终于松了一点紧绷的气氛,窗外雨停之后,空气清冽,远处天边浮着淡淡的橘色晚霞。
大家各自忙着收尾工作,整理卷宗、扫描证据、录入系统。
余宇涵靠在桌边,揉了揉眉心:“明明是受害者,最后变成凶手,太可惜了。如果当初她能找到别的途径,会不会一切不一样?”
“很难。”邓佳鑫缓缓开口,“长期的否定、成果被掠夺,求助无门,这种压抑会一点点吞噬判断力。她的目标从拿回属于自己的文字,慢慢变成了让林蔚消失,策划的每一步都冷静到可怕,是预谋很久的犯罪。”
张峻豪把狙击装备擦拭干净,收回枪箱,淡淡出声:“法律会判林蔚的侵权,但不会允许私刑。”
张泽禹把这一整本案件的速写、人物关系图、时间线整理装订好:“这些文字,本该是她的出路,结果变成困住她的牢笼。”
穆祉丞翻着自己厚厚的笔录,小声说:“我刚刚在审讯的时候,她还问我,那篇稿子,以后还有机会被人看见吗?”
朱志鑫闻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原稿会作为本案物证留存。侵权的事实可以被认定,但不会洗白杀人的罪行。对错要分开看。”
他抬眼看向所有人:“案子结了,但我们要记住,很多悲剧,往往起源于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所有伤害,都带着刀。”
夜色慢慢漫上来,办公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苏新皓关掉比对文稿的页面,点开了下一份待办案件的卷宗;张极把所有证物清单核对一遍,签字移交;童禹坤把尸检报告归档收好。
左航伸了个懒腰,看向朱志鑫:“朱队,案卷全部整理完毕,已经提交。要不要申请休整半天?”
朱志鑫刚要答话,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响,指挥中心的声音传了出来:
“重案七组,收到请回答。城南老街区,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初步判断他杀,请尽快出警。”
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收紧。
朱志鑫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重案七组收到,立刻出发。”
所有人迅速起身,拿起装备。
晚霞散尽,夜色笼罩雾城,这座城市的黑暗,永远需要有人奔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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