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光阴被切割成细碎的片段,大半都耗在两个孩子身上。
达力精力旺盛,醒着的时候一刻也不肯安分,抓着围栏栏杆摇晃,咿咿呀呀地叫嚷,时不时伸手去够旁边的哈利。哈利性子安静许多,大多时候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出神,唯有梦魇袭来时才会骤然瑟缩,细小的哭声短促又无力。
佩妮摸索出一套节奏:趁他们同时小憩的空档,抓紧处理杂事。
厨房的水槽里堆着奶瓶和纱布,她先清洗消毒,再擦拭台面,随后拿出之前写好的清单,坐在餐桌前整理简历。弗农生前留下的存款她仔细核算过,省吃俭用,勉强支撑大半年。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她必须尽快入职化验相关岗位。
她挑选的都是本地小型第三方化验室、制药质控实验室,避开规模太大、审查严苛的大厂。简历上写的履历贴合这具身体原本的经历,只是巧妙突出了她做样品前处理、试剂配制、记录归档的能力 —— 这些恰好是她最擅长的部分。信件一封封封好,贴上邮票,打算下午顺路投进镇上的邮筒。
清单的下一项,是阁楼。
她拿了手电筒,掀开阁楼入口的盖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去。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弗农旧箱子、换季被褥、闲置园艺工具,灰尘厚积,空气闷而浑浊。斜顶的小窗透光,但是位置显眼,以后必须挂上厚重的遮光布。墙面粗糙,地板缝隙多,不适合存放试剂,需要添置密封收纳箱,还要加装一把牢固的挂锁,盖板内侧再加一道插销。
佩妮抬手敲了敲木梁,心里盘算改造方案。 这里不能弄得太过专业,不能出现任何一看就不对劲的设备。一切都要伪装成普通主妇存放杂物的角落。所有实验记录,全部只用结构式、代号、编号,绝不在纸上写下 “魔药”“毒素” 这类字眼。
她蹲下来,翻了翻角落的旧工具箱,找出一把还能用的卷尺,粗略丈量长宽,在本子上记下尺寸和需要采购的物料:遮光布、密封塑料盒、挂锁、耐酸碱托盘、橡胶手套。
等她收拾妥当从阁楼下来,楼下传来达力委屈的哭声。
两个孩子醒了。
余下的午后时光,又被喂奶、换尿布、哄逗填满。临近傍晚,天边染成浅橘色,佩妮把两个孩子安置在推车里,裹上薄外套,推着他们出门散步,顺便投递简历。
女贞路一如既往安静,家家户户的花园修剪整齐,篱笆笔直。路上遇见隔壁邻居,妇人一脸怜悯,拉住她轻声安慰,说起弗农那场离奇的意外。佩妮垂着眼,恰到好处地露出疲惫悲伤的模样,低声道谢,顺着对方的话附和,牢牢守住统一的说辞 —— 意外事故。
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个被厄运砸垮、独自拉扯两个婴儿的可怜寡妇。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安静温和的女人,脑子里正在推演魔法草药浸出物的分离方案。
送完信,她慢慢推着推车往回走。夕阳把树篱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横在路面上。
佩妮表面上看着孩子,余光却不动声色扫过道路两侧、房屋后方、灌木丛深处。
她知道有人在看。
不是邻居。
是斯内普。
她不清楚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监视,是幻身咒隐匿在阴影里,还是化作不起眼的形态,或是仅仅站在远处的巷口。他奉邓布利多的命令前来,任务是确认哈利的安危,定期汇报她的状态。
在原本的故事里,斯内普对佩妮的印象根深蒂固:嫉妒莉莉、狭隘刻薄,满心都是对魔法的憎恶。
今天,他会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她。
回到家中,安顿好两个孩子吃完辅食,哄到围栏里玩耍。天色渐渐沉下去,暮色笼罩女贞路。佩妮拉上客厅的窗帘,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台灯亮着。
而在女贞路外侧,一排浓密的女贞灌木丛之后,黑袍的影子静静伫立。
斯内普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数个钟头。
接到邓布利多的指令时,他没有多余情绪。监视哈利,本就是他该做的事,是为莉莉。对于那个佩妮・德思礼,他早有定论:肤浅、善妒,当年满心不甘地看着莉莉拥有魔法人生,一直活在妹妹的阴影之下。昨夜邓布利多传回来的消息只说,弗农死于流咒,佩妮同意收留哈利。斯内普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看见一个怨怼阴郁、满心不甘的女人。
可他看见的画面,和预想截然相反。
他看着她清晨耐心喂两个婴儿喝奶,动作熟练平稳;看着她爬上阁楼清理杂物,沉静地写写画画;看着她推着婴儿车走在路上,应对邻居慰问时克制哀痛,没有歇斯底里;看着她蹲在围栏边,轻轻安抚受惊发抖的哈利,没有一丝厌烦和刻薄。
没有怒骂,没有排斥,没有把哈利视作甩不掉的累赘。
斯内普狭长的眼沉在阴影里,眉头不自觉蹙起。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佩妮・伊万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记得少年时期的她,记得她写给邓布利多那封满是不甘的信,记得她看向莉莉时眼底藏不住的嫉妒。悲伤或许会改变人,但一夜之间,能改变到这种程度?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屋内窗影上,台灯透出暖光,映出她低头翻看本子的侧影。她神情专注,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斯内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兜内装着干艾草与水仙根粉末的小药包 —— 是他习惯性随身带着的魔药原料。
他必须继续观察。
他要弄清楚,这个佩妮到底哪里不一样。
屋内,佩妮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抬眼望向窗帘方向。隔着一层布料,她当然看不见灌木丛后的黑袍身影。只是心底那根风险预警的弦轻轻跳了一下。
她知道那双审视的目光正落在此处。
佩妮收回视线,笔尖落在纸页上,继续梳理草药萃取的思路,神色平静无波。
时机尚早。
他在核验她,她同样在等待契机。等哈利体内那股依附于灵魂碎片的隐性侵蚀慢慢显现,等他察觉到孩童反复的不适,按捺不住出手干预。
夜色越来越浓,女贞路家家户户陆续熄灭灯火。
斯内普又静静伫立许久,直到窗内那盏台灯熄灭,才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困惑像细密的藤蔓缠上他的思绪,还掺着一丝他不愿正视的好奇。
佩妮确认两个孩子呼吸平稳,锁好阁楼小门。她倚在窗沿,听着四下渐起的虫鸣。
监视已经开始。
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横在篱笆内外。往后漫长时日里,他们会隔着这道界线,在互不相见的沉默里,慢慢试探。10
内容很有看点,让人想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