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浅拿到第一笔钱那天,小宝的手术排期就下来了。
主治医生姓沈,叫沈墨言,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白大褂口袋里常年插一支钢笔。他拿着排期单跟林浅浅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交代完了,没走,看着她填表的手:“你手怎么在抖?”
“高兴的。”林浅浅把排期单折好放进包里,冲他笑了一下,“沈医生,谢谢您。”
沈墨言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巧克力,搁在她手边:“术前谈话那天记得吃早饭,你低血糖,上次差点晕在走廊。”
林浅浅愣了一瞬。她没跟任何人提过低血糖的事,只有那次卖血晕倒,护士给她推了一针葡萄糖。她抬头想说什么,沈墨言已经转身走了,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小宝手术那天,林浅浅在手术室门口坐了六个小时。沈墨言中途出来过一次,说“一切顺利”,她眼泪唰就下来了。他递了包纸巾,没多话,转身又进去了。
那天晚上,林浅浅回出租屋收拾行李。陆寒州的契约写明了:从签字次日起,她必须住进他指定的公寓,随叫随到。她蹲在地上叠衣服,小宝的视频电话打进来,脸肿着,说话含含糊糊:“姐,沈医生说我最少得住一个月院,你别担心钱,我听见护士站的人说,咱账户上还有好多钱呢。”
“嗯,姐姐涨工资了。”她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不敢让小宝看她红着的眼眶。
第二天一早,林浅浅拖着行李箱站在陆寒州给的地址前——市中心顶层公寓,入户电梯直接开进客厅。她到的时候,保洁刚走,冰箱里塞满进口矿泉水,厨房台面干净得像样板间。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纸,钢笔字锋利:
“晚上七点,我回。做四菜一汤,清淡。别放葱。”
林浅浅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她放下行李箱就去了超市,买了排骨、玉米、山药、青菜、鸡蛋,回来把厨房翻了一遍——锅具齐全得能开饭馆,调料连小茴香都分袋装好。她系上围裙,炖汤、清炒、红烧,忙到六点四十,四菜一汤摆上桌,热气腾腾。
七点整,玄关门响。陆寒州进来,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扫了一眼餐桌,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咸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老。火候过了。”
汤端起来抿一口:“淡。”
林浅浅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那我重做——”
“不用。”陆寒州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明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来这儿做晚饭。二四六不用来。周日待命。保洁我会另请,你只管做饭。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一架钢琴旁,掀开琴盖,从谱架上抽出一张照片,转过来对着林浅浅。
照片里是苏蔓,二十出头,白裙子,长头发,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笑。
“以后做饭的时候,把这张照片摆在料理台上。”陆寒州把照片立在钢琴顶上,退后一步,像在调整一幅画的角度,“抬头就能看见。学学她怎么笑。”
林浅浅看着照片里那张脸——眉眼之间,确实有七分像。她想起昨天在超市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地问:“你是不是那个……网上很火的苏蔓?演那个什么网剧的?”
她当时摇头说不是。现在她明白了,陆寒州选中她,大概就在超市那一瞬间——被误认的那一刻。
“陆总,”她声音很轻,“我是林浅浅,不是苏蔓。”
陆寒州转过头看她。目光像手术刀,一寸一寸剜过去。
“我知道你不是。”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睛里全是冷的,“你要是她,你连进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了抬。
“你弟的命,攥在我手里。我让你像谁,你就得像谁。”他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指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这张脸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价钱。明白吗?”
林浅浅站在原地,下巴上还留着他指腹的触感。她想起签合同那天,他说“别动真感情,恶心”。她当时以为那是提醒,现在才知道,那是警告。
“明白。”她低头收拾碗筷,声音平得像背台词,“照片要摆正吗?我怕油溅上去。”
陆寒州没接话,拎着外套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林浅浅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她一只手撑着台面,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三分钟以后,她把碗洗完了,擦干手,走到钢琴前,拿起那张苏蔓的照片,端端正正立在料理台靠墙的位置——正对着灶台,抬头就能看见。
照片里的苏蔓笑得温柔又无辜。
林浅浅对着照片看了两秒,低声说:“苏小姐,打扰了。借你这张脸用一年,我弟弟活命,我还你清净。”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拎包出门。玄关换鞋的时候,书房门开了一条缝,陆寒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概是在打电话:“嗯,像。七分吧,够用了。蔓蔓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林浅浅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1